苏浅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客厅很安静，刚才吹风机嗡嗡响过的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热风的味道。
“你在想什么呢？”苏浅问道。
陈舟没有回答，疑似在发呆。
“问你话呢。”苏浅说。
陈舟看她。暖光打在她脸上，刚洗完澡的皮肤透着点薄红，眼睛亮晶晶的。
睡衣领口那朵小花歪了一点。
“问什么？”
“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陈舟说，“在听你呼吸。”
苏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肩膀耸了两下：“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
“实话。”
“那你说，我呼吸什么节奏？”
陈舟没接这个茬。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十分。
苏浅往后靠进沙发，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睡衣又往上窜了一截。
这回她注意到了，手落下来把衣摆往下拽了拽。
“问你个正经事。”她说。
“嗯。”
“今晚，”苏浅歪过头看他，头发半干不湿地披着，发尾在肩膀上搭着。
“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陈舟看着她，苏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
但那双眼睛没移开，直直地瞅着他。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打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陈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
苏浅“啧”了一声，收回视线，看向天花板：“没劲。”
“早点睡吧。”陈舟站起来，“我睡客房。”
“客房被子没晒。”
“那我睡沙发。”
“沙发短，你腿放不下。”
陈舟低头看了看客厅那张三人沙发，两米出头，他一米八三。
确实，躺上去脚得悬在外面一截。
“那我去书房看看有没有毯子。”
“书房也没收拾。”苏浅坐着没动。
“你就睡我旁边，又不碰你。”
陈舟站在那儿，没应声。
苏浅转过头，眼睛弯了点：“怎么，怕我半夜把你吃了？”
“不怕。”
“那你矫情什么？”
陈舟看了她两秒。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笑过的弧度，神情放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行。”他说。
苏浅挑了下眉：“这么干脆？”
“你不是说我每次都不干脆？”
“去洗澡吧，”苏浅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毛巾扔回卫生间方向。
“浴巾在柜子最上面那层，蓝色的。”
陈舟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洗手台的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盯着看了会儿，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洗脸。
水很凉，激得人清醒了点。
他脱了衣服，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浴室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陈舟站在水流里，脑子里有些乱。
六个月的约定，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合作的事，按理说该结束了。可她没提，他也没问，就这么一天一天拖下来，像那本结婚证一样，塞在抽屉最深处，没人翻出来看。
陈舟关掉花洒，扯了条浴巾围上。
出了卫生间，客厅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昏昏暗暗。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声音。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苏浅已经躺下了，侧身背对着门口，被子拉到肩膀。
床头柜上的小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半边床铺。
陈舟走进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床垫很软，陷下去一块。被子是新的，洗过晾过的味道，干净清爽。
他伸手关掉台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
能听到旁边细微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陈舟睁着眼看天花板。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模糊的轮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一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还在民政局门口，苏浅说着“合作愉快”。
现在，合作快要到期了。
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陈舟闭上眼。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很亮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着切进来，打在被子上。陈舟眯了眯眼，伸手摸手机。
九点零七。
他侧过头。旁边那半边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人早就不在了。
陈舟坐起来，揉了把脸。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他下床，趿拉着拖鞋出去。客厅空着，餐桌干净，厨房也没人。
冰箱上贴着张便利贴，苏浅的字迹，清秀带点连去公司了，中午回来。冰箱里有牛奶。
陈舟看了眼冰箱，拉开门拿了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他走回客房，就是昨晚苏浅说没晒被子那间，其实被子是晒过的，叠在柜子里。
陈舟把昨晚换下的衣服穿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宿舍。
出了江望府，九点半的校园比昨天热闹不少。
路上学生多了，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箱或者背着包。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陈舟走到16栋楼下，门开着，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宿舍里还是空无一人。
陈舟看了会书，又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陈舟登了微信，点开苏浅的对话框。
他打字：【吃早饭没？】
消息发出去，等了半分钟
苏浅：【没。刚到公司，一堆事。】
他想了想，打字：【公司地址发我。】
苏浅那边顿了一下。
苏浅：【干嘛？】
陈舟：【送早餐。】
这回输入时间长了点。
苏浅：【不用，我等会儿点外卖。】
陈舟：【外卖不健康。】
苏浅：【……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吃什么了？】
陈舟没回这句。他站起来，下楼。
陈舟出了宿舍，楼下。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拿出手机。
苏浅还没发地址过来。
他又发了一条：【地址。】
过了两分钟，回了。
苏浅：【创业园B栋12楼，浅知科技。】
陈舟看了眼地址，转身往东门外面走。
他知道创业园大概位置，他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创业园B栋。”
“好嘞。”
车启动，汇入车流。陈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早上九点多的南城，路上车不少，红绿灯一个接一个。他掏出手机，又点开苏浅的对话框。
上次去的是华腾科技。那是苏浅的合作方。
浅知科技是她自己的公司，他只听她说起过，没去过。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创业园门口。陈舟付了钱下车。
园区挺大，几栋写字楼错落着，B栋在最里面。
陈舟走进去，大堂前台坐着个姑娘，看到他进来，笑了笑：“找哪家公司？”
“浅知科技，12楼。”
“电梯在左手边。”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