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南城，热得开始不讲道理了。
宿舍早已打开空调了，陈舟坐在桌前，IDE里的光标跳了一晚上，数据库课程设计下周交，他写了大半，剩下的接口逻辑还差几个模块。
屏幕上一行SQL报错，他盯着看了三秒，把分号补上，重新跑了一遍。通过。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老妹”。
陈舟接起来：“说。”
“哥！”陈念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音量大得赵磊都扭头看了一眼。
“小点声。”
“哥，我跟你说，我要死了。”
陈舟把椅子往后推了推，靠着椅背：“怎么了？”
“马上高考了啊！还有十天！十”
陈舟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5月27号。确实，六月七号高考，满打满算就剩十一天。
“紧张？”
“超级紧张！今天模考英语阅读错了四个，完形填空也崩了，老师说我最近状态不对。”
陈舟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去够桌上的水杯：“你平时英语多少分？”
“一百二几吧。”
“模考多少？”
“一百一十八。”
“正常波动，别太当回事。”
陈念那边安静了两秒：“真的吗？”
“你想你高一英语多少分。”
“……九十几。”
“那你现在慌什么。”
陈念“嗯”了一声，语气松了点，但没完全放下来：“可是数学我也觉得不太稳。上次大题最后一道没写完。”
“最后一道大题本来就是拉分的，能写一半拿步骤分就行。前面别丢分比什么都强。”
“你当年数学考了多少啊？”
“一百三十八。”
“……你别说了。”
陈舟喝了口水：“你现在每天几点睡？”
“十一点半，有时候十二点。”
“别熬了。最后十天拼的不是谁多刷两套卷子，是谁上考场的时候脑子清醒。”
“知道了，你跟妈说的一样。”
“那你听谁的都行。”
陈念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小了：“哥，你说我能考上南城的大学吗？”
陈舟端着水杯停了一下。
“你三诊排名多少？”
“年级五十左右。”
“阳城一中本线往年多少名以内？”
“前两百五吧。”
“那你自己算。”
陈念没说话，陈舟把水杯放下：“别给自己加压，正常发挥就行。考完了想去哪玩，哥出钱。”
“真的？”
“真的。”
“那我要来南城！”
“行。”
“五星级酒店！”
“别蹬鼻子上脸。”
陈念在电话那边笑出来，笑完又想起什么：“对了哥，嫂子最近忙不啊？”
陈舟下意识压低声音，往宿舍里扫了一眼——赵磊戴耳机打游戏，杨涛在看平板，王鹤不在。
“别乱叫。”
“又没外人听见。”陈念嘀咕，“我就是想问问她好不好嘛。”
“她挺好的。”
“你跟她说我要高考了，让她给我加油！”
“你自己给她发消息。”
“我不敢，她太漂亮了我社恐。”
陈舟无语：“你跟她视频那次不是聊了半小时？”
“那不一样！那是她主动找我的！”陈念理直气壮，“哥你就帮我转达一下嘛。”
“行。”
陈念得寸进尺：“还有，考完就马上来行吗，我真的超想在线下见一见嫂子。”
“再说。”
“什么再说，你就说行不行。”
“考完再说。先把高考过了。”
陈念哼了一声：“你就是怕我去了发现你天往嫂子家跑。”
“挂了。”
“别！”陈念赶紧收住，“我不说了，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我报什么专业好？”
陈舟想了想：“你喜欢什么？”
“不知道。”
“那你讨厌什么？”
“数学。”
“那别报理工科。”
“开始理工科好就业啊。”
陈舟笑了一下：“等出分了再想这个，现在想也没用。你先把眼前的过了。”
“好吧。”陈念的声音终于踏实了一些，“那哥我挂了，我去背单词。”
“嗯，多休息。”
“帮我跟嫂子说！”
“知道了。”
电话挂了。陈舟把手机放桌上，重新转回电脑前。光标还停在刚才那行代码上。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继续写。
十一天。
他想起自己高考那年，考前一周反而什么都没复习，天在操场走圈。
最后考出来的分数比模考还高十几分。这种事没什么规律，心态稳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陈念应该没问题。
……
杨涛那边平板不看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表情不太对——嘴角往上翘，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滑得飞快。
赵磊也注意到了，摘下一边耳机：“涛哥，你笑什么呢？跟个傻子一样。”
杨涛把手机扣过去，坐直了。
“我跟你们说个事。”
赵磊转过椅子，陈舟也偏了偏头。
杨涛清了下嗓子：“下周，我要去奔现。”
宿舍安静了两秒。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搁这儿网恋呢？？”
“什么网恋，我们聊了三个月了。”杨涛义正词严。
“三个月就不叫网恋了？”赵磊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跟谁？哪的？怎么认识的？照片呢？”
“打游戏认识的。”杨涛说。
“照片呢照片呢？”
杨涛翻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去。
赵磊凑过去看，陈舟也瞟了一眼——女生自拍，长头发，笑起来有个酒窝。看着挺干净。
赵磊上下滑了好几张：“可以啊涛哥。这真人？不是滤镜战士？”
“下周去看不就知道了。”
赵磊把手机还给他：“你约哪见面？”
“万达。她说想吃那边一家日料。”
赵磊拍了拍杨涛肩膀：“兄弟，记住一句话。”
杨涛看他，有些疑惑。
“奔现，见光死一半。”
杨涛一把推开他手：“你闭嘴吧。”
陈舟插了一句：“她知道你长什么样吗？”
杨涛理了理头发：“当然不知道，要有神秘感。”
赵磊摸着下巴：“那你到时候穿什么去？别穿你那件起球的灰T恤啊。”
“我有新衣服。”
“你那个审美我不放心。”赵磊转向陈舟，“舟哥，要不你帮他参谋参谋？”
陈舟摇头：“找我没用，我也不懂。”
赵磊叹气：“得，咱们302四个人，一个秘密恋爱不承认的，一个网恋奔现的，一个暗恋不敢说的……”
“谁暗恋了？”赵磊自己卡了一下，“我说王鹤。”
杨涛和陈舟同时看他。
赵磊干咳一声，把话题强行拽回来：“涛哥，奔现那天记得给我们发实况。万一你被仙人跳了我们好去捞你。”
杨涛把枕头砸过去：“滚。”
陈舟笑了一下，把电脑合上，拿毛巾去洗漱。
水龙头拧开，开始洗漱。
陈舟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