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靠着椅背：“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信？网上聊天谁不包装一下。你连她真人都没见过呢。”
“她发过校园的照片……”杨涛的声音明显没底气了。
“校园照片有什么用，高中也有校园。”赵磊说。
杨涛拿起手机翻聊天记录，滑了很久，抬头：“她确实说过期末考试……”
“高中也有期末考试。”王鹤淡淡补了一句。
杨涛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赵磊忍不住笑了：“涛哥，你该不会网恋了个高三的小姑娘吧。”
“你闭嘴！”
“那你直接问啊。”陈舟开口。
杨涛转头看他。
“问清楚不就完了。”陈舟说，“要真是高中生，趁现在知道比见了面再知道强。”
杨涛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怎么问？直接问你是不是未成年？这也太突然了。”
赵磊出主意：“你就说最近毕业季好忙，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暑假。看她怎么回。”
杨涛想了想，觉得这个方向可以。低头编辑消息。
王鹤把书重新翻开，说了最后一句：“建议你见面之前看一眼身份证。”
“鹤哥你能不能别说得跟查户口似的。”
“比查户口严重。”王鹤翻了一页书，“未成年人，刑法第几条来着。”
杨涛的脸彻底绿了，赵磊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舟打开电脑，把课设文档调出来。光标跳了两下，他敲了一行代码，听着身后杨涛碎碎念“不可能不可能”，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302的夜晚，又是一个不太安宁的晚上。
……
六月六号，周五。
南城站人不算多，工作日中午的候车厅空了大半。
陈舟找到座位坐下，背包搁在脚边，手机亮着，苏浅发的消息。
“到了跟念念说一声，记得来玩。”
“好。”
“再帮我跟她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考完了来南城找嫂子玩。”
陈舟打了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个“行”。
苏浅秒回一个表情包，是只猫竖着大拇指的那种。
检票广播响了。陈舟收起手机，拎包进站。
南城到阳城，高铁一个半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切换到平原，再变成低矮的丘陵，六月的天，太阳白花花的，铁轨两侧的农田绿得发亮。
陈舟靠着窗户，把耳机塞上，闭了会儿眼。
没睡着。
想起上次回来还是过年，转眼半年过去了。念念那时候成绩还稳，一模考得不错，信心满满。
后来成绩掉了些，压力就大了起来。
高三嘛，都这样。
列车到站。
阳城站不大，出站口就一个，人稀稀拉拉的。陈舟出了闸机，外面热浪直接糊脸上来。比南城还热，干燥的那种热。
打了辆车回家。
陈舟拎着包爬上去。
屋里开着空调，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保鲜膜盖着。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飘过来。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徐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鞋换了，你爸刚拖的地。”
陈舟换了拖鞋，把包放沙发上。
“念念呢？”
“在房间里，早上做了一套卷子，说要再看看错题。你别去吵她。”
“知道了。”
陈舟拿了块西瓜啃着，坐在客厅里。墙上挂的钟，秒针一圈一圈转。
这个家跟半年前没什么变化，电视柜上多了个念念二模的奖状——年级前五十。
吃了两块西瓜，陈舟站起来，走到念念房间门口。
门关着，里头没声音。
他轻轻敲了两下。
“妈，我说了不喝绿豆汤……”
“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脚步声，门被拉开。
陈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刘海有点乱。脸上还有笔印，大概是趴桌上睡了一会儿。
“哥？”
“嗯。”
陈念往他身后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十分钟前。”
陈念退了一步，让他进来。
房间不大，书桌上摊着一堆试卷和资料，摞得快跟台灯一样高。
墙上贴着一张时间计划表，倒计时的数字被划掉了，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1”。
明天，陈舟扫了一眼桌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陈念重新坐回书桌前，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她看着陈舟，嘴巴动了动。
“你专门回来的？”
“顺便。下周学校也没什么课了。”
陈念没接这话。她把笔放下，两只手绞在一起，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密密麻麻的错题本。
“你都回来了……搞得我压力有点大。”
声音闷闷的，跟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陈念判若两人。
陈舟看着她。
十八岁的妹妹，坐在书桌前，肩膀缩着，后背没有平时那股子张扬劲，错题本翻到最后几页，有些地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心不静。
陈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头发有点毛糙，大概好几天没怎么打理了。
陈舟突然说了一句：“考砸了哥养你呀。”
陈念抬起头。
陈舟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陈念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绷不住了，往上翘。
然后她反应过来，抬起手就往陈舟胳膊上招呼：“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不好！”
小拳头锤了两下，没什么力道。
陈舟躲都没躲：“我是说万一，给你兜底的。”
“谁要你兜底，我自己能考好！”陈念锤完了，手收回来，但眼睛里那股子紧绷劲散了不少。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笔帽都忘盖了。”
陈念低头一看，黑色水笔确实敞着口，桌面上多了一小团墨渍。她把笔帽摁上去，瞪了陈舟一眼。
“你烦不烦。”
“行，我不说了。”陈舟站起来，“妈在做饭，你饿不饿？”
“还行。”
“那等开饭了叫你。”
陈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念已经重新转向书桌，把错题本翻到前面，笔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合上本子，把它推到一边。
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又放回去。
然后深呼一口气，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书包里。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
陈舟没多待，带上门出去了。
客厅里，徐娟已经端了两个菜出来，红烧排骨和炒青菜，锅里还炖着汤。
“念念怎么样？”徐娟压低声音问。
“还好。”
“今早六点就起了。我让她多睡会儿，她不听。”
“明天考完就好了。”
徐娟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你爸说让她放松放松，她不出门，在屋里待了一整天。你回来正好，下午带她出去走走。”
“看她自己吧，别强按着来。”
“你跟她说，你说的她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