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没应这话,他回到沙发上坐着,手机震了一下。苏浅又发消息了。
“到了?”
“到了。”
“念念状态怎么样?”
“有点绷,但还行。”
“正常的。你在就好,她有底气。”
陈舟想了想,回了一句:“你那个文具套装寄的什么快递?”
“顺丰,明天上午到。”
“行。”
“对了……”苏浅又发来一条。
“你跟念念说,苏姐姐说了,考完了南城随便玩,吃住全包。让她安心考试,后面的事不用操心。”
陈舟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几秒,没有转发,打算等念念考完再跟她说。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明天进了考场,靠的是这三年攒下来的东西。
晚饭是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炒青菜、西红柿炒蛋、凉拌木耳,再加一锅排骨冬瓜汤。
徐娟的手艺没话说,排骨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陈念吃了两碗饭,陈舟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但胃口不差。
陈建国坐在主位,话也不多,就是不停给陈念夹菜。
“爸,够了。”陈念终于忍不住了。
“多吃点,明天用脑子。”
“用脑子又不是用胃……”
陈舟低头扒饭,没插话。
吃完饭,徐娟收拾碗筷,不让任何人帮忙。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音量调得很低。
陈念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水,站起来说了句“我回屋了”,就进了房间。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阳城,晴,最高温三十四度。
“明天你送她去考场。”陈建国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
“几点?”
“考场在二中,不远。”
“行。”
陈舟在客厅待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苏浅发了条朋友圈,一张深圳夜景的照片,配文就俩字:加班。
他没点赞,退出去,又划了几条动态。
九点半,陈舟洗了澡回自己房间,陈舟开了台灯,躺在床上翻手机。
苏浅发来私信:“忙完了,刚从公司出来。深圳热死了。”
“比南城热?”
“不一样的热。深圳是闷,南城是晒。”
“注意防暑。”
“好,明天念念几点的考试?”
“上午九点,语文。”
“那她早点睡。”
“回屋了。”
“你也早点睡。”
“嗯。”
苏浅没再回消息。陈舟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台灯。
房间里黑下来,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一条,照在天花板上。隔壁是念的房间,墙不厚,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陈舟翻了个身,闭上眼。
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课设的进度,又想到下学期的实验室项目。再过一阵,这些东西自己散了,什么都没想,就是睡不着。
十点,十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七。又放下。
十一点零三分,门被敲了两下,很轻。
陈舟睁开眼,没开灯。
“哥,是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犹豫。
陈舟坐起来,脚踩在地上,走过去把门打开。
陈念站在门口。换了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什么都没打开。
“怎么了?”
“睡不着。”
走廊没开灯,客厅那边传来陈建国的鼾声,已经睡了。
陈念站在那,没进来也没走,脚趾在地板上蹭了两下。
陈舟看了她一眼:“出去走走?”
陈念点头。
“换双鞋,外面热。”
两分钟后,兄妹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陈舟走在前面,陈念跟在后面,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热气扑过来,但比白天好多了。风是干的,带着点泥土的气味。
路灯亮着,没什么人。偶尔有只猫从车底下窜出去,动作快得只看见个影子。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出了小区大门,街上更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隔几十米才有一盏,中间那段暗沉的。
陈念走在陈舟左边,手机揣进了睡裤口袋里。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不像白天那样蹦跳跳的,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到了小区外面那条河边的步道,步道上有几把长椅,白天老人们坐在这晒太阳下棋,这个点全空着。
陈念径直走到一把长椅前面,一屁股坐下去。
陈舟在她旁边坐下。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比街上凉快一些。对岸的住宅楼还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倒影碎在水面上。
坐了快两分钟,陈念都没开口。
陈舟也没催她。他靠着椅背,两条腿伸直,看着对面河岸的灯光。
又过了一会儿。
“哥。”
“嗯。”
“你当年高考,紧张吗?”
陈舟想了想:“考之前紧张,进了考场就还好了。”
“骗人。”
“真的。坐在位子上把笔拿出来,卷子发下来,翻开第一页,满脑子都是题,没空紧张了。”
陈念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怕我明天一坐进去脑子空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你准备了三年。”陈舟说,“这些东西都在你脑子里,不会因为紧张就没了。”
陈念没接话。
河面上有条船经过,很远,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过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我跟你说个事。”陈舟转了个话题。
陈念偏头看他。
“我室友杨涛,网恋了三个月,约了奔现。”
“然后呢?”
“我们怀疑对方是高三的。”
陈念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假的?”
“对方说高考完第二天出来见面。”
“那不就是……”陈念捂住嘴,笑出来。
“昨天晚上他脸都绿了。王鹤跟他说'建议见面前看身份证'。”
陈念笑得肩膀抖,把脸埋在膝盖里。笑了好一阵才抬起头,眼角有点湿,但是笑的。
“你室友也太惨了。”
“他自己不问清楚。”
“那后来呢,问了没有?”
“问了,对方说在准备期末考试,具体哪个学校没说。涛哥现在每天在寝室里坐立不安,比你还紧张。”
陈念又笑了一声,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后靠到椅背上。
风吹过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哥,你说万一我考砸了怎么办。”
“我说了,考砸了我养你。”
“你拿什么养。”
“我会写代码啊,以后月薪两万起步。”
“两万养不了我,我花钱大手大脚的。”
“那你省着点花。”
陈念踢了他一脚:“你就不能说月薪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