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最终没买花。
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品种，出门时老板娘问要不要留个微信，下次来帮他配。他说好，但走出小街走了十步，确定自己近期大概不会来。
时机不到，花送过去也是浪费。
……
两天后，下午两点多，陈舟在高铁出站口等。
人群一波一波出来，陈念在第三波里，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帆布袋，出了闸机左右扫了一眼，看到陈舟，脚步没停，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两眼。
“气色比上次好，就是黑眼圈没少。”
“走了。”陈舟拿过她手里的帆布袋，转身。
陈念跟上。出了站，天光白亮，她拉低帽檐把头发拢了一下，问：“嫂子在家？”
“在。”
“哦。”她吐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开进江望府，陈念靠着车窗往上数了几层楼，没出声。
进了电梯，陈舟按了26，门还没开，里面先动了。
苏浅手里拿着手机，往陈念这边扫了一眼，说：“来了，进来。”
陈念换鞋进门，把帆布袋递过去：“阳城米糕，我妈做的。”
苏浅接过来看了一眼：“你妈有心了。”
“她非让我带。”
苏浅把袋子放到厨房，说：“坐，水自己倒。”
……
志愿资料摊在茶几上，陈念提前整理过，招生简章、往年分数线，每页贴了便利贴，角落里手写了几行备注。
苏浅扫了一遍，问：“自己圈了哪几个？”
陈念翻到第二页，笔尖点了三处——南城理工的数字经济、网络安全、软件工程。
“三个我都查过，就是不知道哪个更值。”
苏浅接过那页看了一会儿，说：“你看重就业还是方向？”
“就业。”陈念想都没想。
“那网络安全吧。”苏浅把纸递回去。
“这两年缺口在涨，互联网、央国企、政府口子都有路子。软件工程市场挤，数字经济方向模糊，三个里面这个出口最稳。”
陈念翻开便利贴，在“网络安全”下面划了道横线，另外两个划掉。
陈舟在旁边说：“进去要肯学，课程硬度不低。”
“知道。”陈念没抬头，“你当年计算机不也过了，你能过我就能过，我还有你帮。”
“我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陈念直起身，把资料往茶几上一合。
“你当年有我吗，有嫂子吗？没有吧，那我条件比你好多了。”
陈舟没接这茬。
苏浅说：“把志愿系统打开，对着填。”
手机屏幕上，表格一行行往下排，学校代码、专业组、志愿顺序，挨个输。第一志愿填上南城理工网络安全，后面跟了两个保底，填到专业调剂那格，陈念停了一秒，选了不服从。
“不服从有风险。”陈舟说。
“我分够，不赌。”陈念把后几栏又确认了一遍，停在提交按钮上，回头看苏浅，“你再过一遍。”
苏浅接过手机，从头扫到尾，说：“没问题。”
陈念拿回手机，点了提交。
页面跳出来一行字：志愿提交成功。
屋里安静两秒，只有冰箱压缩机轻轻运转。
陈念把手机放到膝上，往沙发里靠，出了口气。
“比我想的快。”
“本来就不复杂。”苏浅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等结果要多久？”
“七月底，八月初能出。”陈舟说，“这段时间别对着手机数日子。”
“我不会那样。”陈念端起茶喝了一口，侧头看他，“不过这几天我能在南城待着吗？”
她转过去看苏浅。
苏浅没急着说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点头。
陈念把这个无声的回应翻译了一下，直接站起来，把书包拖到次卧房门口。
……
七月初，期末周。
南大这边的氛围比平时沉了一档，图书馆从早占满，打印店前台前天就排起了队。
陈舟课表倒不算难熬，七门课，五门笔试，两门平时成绩，周密排开了，最后一科在八号。
江望府那边，陈念在拼拼图。
一千片，盒子封面是梵高的《星月夜》，颜色密度极高，拼这种纯属找罪受。
她把拼图分好区，深色归深色，浅色归浅色，旋涡状的天空单独分出来，摆了一整张茶几。
苏浅坐在沙发这头，捏了一片蓝色翻来覆去看，放到大概的位置上，没对上。
“这块应该在左边一点。”
陈念接过去，试了两下，卡进去了。
苏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哥考什么？”
“高数和数据结构，还有几门。”陈念找了半天找到一片边角。
“他说不算难。”
“他高数没挂过吧。”
“没有。”陈念停了一下，“当时我还特意问过他。”
苏浅没接，把另一片拿起来看了眼。
“我就说，”陈念继续。
“整这么一个好哥哥，一点都不给妹妹留下发挥的空间，太自私了。”
“你准备说一辈子？”
“当然。”陈念理直气壮。
“家族传统，以后说给我侄子侄女听，'你爸当年高数没挂过，你这门挂了说不过去'，我觉得特别有用。”
苏浅说：“你现在想这个不早了点。”
“我是做长远规划。”
这俩人这天下午就这么对着拼图坐了三个多小时，陈念拼，苏浅帮着找角，中途叫了外卖，饭吃完继续拼。
到六点半，进度到了大概三分之一，旋涡部分还是一片空白。
“剩这块最难。”陈念把头靠到沙发背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颜色全差不多。”
苏浅没安慰她，只说：“明天再拼。”
“对，明天再说。”陈念把散开的拼图往一边推了推，“哥今天复习到几点？”
“没问他。”
陈念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几点来？】
陈舟回了一个字：【晚。】
陈念看完，把手机扣回去。
“晚。”她翻译了一下。
苏浅没说话，去厨房切了个西瓜，装盘端出来，陈念已经把电视打开了，把音量调到不太吵的位置，两个人坐着各看各的手机，西瓜一块一块少下去。
……
陈舟八号考完最后一科，出考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太阳还高，地面热。
他把试卷翻了两遍没翻出什么毛病，走出考楼，口袋里手机没响。
赵磊在楼门口等着，靠着柱子玩手机，见他出来，站起来：“怎样？”
“还行。”
“那就行。”赵磊把手机揣进口袋，“晚上吃什么。”
“随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