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心神微微地一凛。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被封印压制之后的回缩,而是主动在藏匿。
它在刻意地藏着自己,更诡异的是。
它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了、看见了。
李长安不动声色地把神识收了回来,抽回了手掌,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宋缺一直都在盯着他的动静,见他收了手,立刻就上前来询问。
“李峰主,可曾查出问题的根源了?”
“灵脉的深处藏有异物。”
李长安淡淡地开了口。
“需要回去筹备净化的阵法,明天再来处置。”
宋缺深深地看了他两秒,眼底藏着探究,却没有再多问半句,只是温和地颔了颔首。
“既然如此,我已经命人备好了客院,诸位就先行歇息吧。”
入了夜,客院的房门紧紧地闭着,隔绝了所有外人的耳目。
陈道长率先打破了沉寂,语气很是笃定。
“底下那东西,它是活的。”
李长安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
“它方才,跟我说话了。”
雪球蹲在桌案上头,毛茸茸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满是不解。
“奇怪了,它为什么只跟你说话?”
“它认得我的气息。”
李长安缓缓地解释着,把关键的道了出来。
“它认得紫金丹纹的真气。”
他顿了顿,又说出了一桩惊天秘辛。
“这世上,能修出紫金丹纹的,从古到今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先祖李青囊,那道封印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当年亲手布下封印、把此物镇压在下面的,十有八九就是先祖。”
屋里面几个人的神色全都凝重了起来。
“它被封在苍梧宗的地底下好几百年,如今封印裂开了,察觉到了我的气息,就想着借我的手来脱困。”
阿依朵微微蹙着眉,轻声地问了一句。
“那……我们要放它出来吗?”
李长安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能放,它只催着我放它出去,却半句都不提自己的来历和真身,更不说脱困了之后会去做什么。”
李长安的目光很锐利,条理也很清晰。
“能被李青囊亲手封印好几百年,绝不是善类,以现在苍梧宗的实力,根本就镇不住,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开封,而是去补封。”
陈道长顺势就追问道:
“修补封印的话,需要多久?难度怎么样?”
“单凭我一个人,那是不够的。”
李长安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短板。
“苍梧宗这座封魔阵,是先祖亲手布下来的,品阶远胜过葬仙崖那一座,想要修补裂缝,缺一不可的有三件事。”
他放缓了语速,把关键的所在逐一说明。
“首先要布下净化阵,把裂缝周边的魔气浓度压低,免得修补封印的时候遭遇到魔气的反噬,其次要精准地定位裂缝的位置,封印藏在灵脉的最深处,上头压着好几十丈的岩层,必须开凿出一条通道才能到得了那里,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去和宋缺摊牌。”
李长安的眼神很笃定,语气也沉稳。
“挖开灵脉核心区的岩层,那是事关宗门根基的大事,没有苍梧宗高层的首肯,根本就寸步难行,宋缺这个人精明又沉稳,把利弊摆到他眼前,他是分得清轻重的。”
第二天清早,天光已经大亮。
李长安没有再往灵脉核心区去,而是径直去往了苍梧宗的主殿。
殿内很是肃穆沉静,宋缺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面。
看见李长安来了,他率先就站起了身。
李长安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就把昨夜探查到的真相全都说了出来。
“宋副宗主,贵宗灵脉的地底下,藏着一座古代的封魔阵,阵法已经裂开了,魔气在持续地往外渗,污染了灵脉的根基。”
他的语气很是严肃,把后果也直直地说了出来。
“要是不及时去修补封印的话,枯萎的态势就会从核心区往外蔓延,不出三个月,苍梧宗所有的灵田都会绝收,灵脉也会彻底报废掉。”
宋缺脸上的笑意褪去了,神色接连地变幻着。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迈步走到了殿内的墙边,抬手抚上了一幅画像。
“苍梧宗的开山祖师,留下过一条祖训,凡是我苍梧的弟子,世世代代都要守护禁地,不得擅自进入。”
他自嘲一般低低地叹了一声。
“这几百年来,历任的宗主代代相传,却没有人知道禁地究竟在哪里,要守护的又是什么,到了今天我才算是明白了,所谓的禁地,就是灵脉地底下的那道封印。”
他转过身来,正视着李长安,把所有的客套都褪去了,语气郑重到了极点。
“李峰主,你直说就行,需要我去做什么?”
李长安伸出了三根手指,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干脆。
“开凿灵脉核心区的岩层,打通前往封印裂缝的通道,依照陈道长给出的阵图,在裂缝的外围布设下净化的阵法,再调集三十名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随时待命,修补封印的时候会有魔气反冲上来,需要人手结阵去抵御。”
宋缺听完了,没有半分的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去传令,全部办妥。”
开挖岩层和筹备阵法的这些琐碎准备,足足耗去了大半日的光景。
宋缺转过身就离去了,亲自去统筹调度宗门的弟子,安排开挖和值守的事宜。
陈道长携着阵图赶往了后山核心区的外围,俯下了身仔细地丈量土地,逐一地标记着点位,专心致志地测绘着布阵的方位,半点都不敢出差错。
众人各司其职,唯独李长安得了片刻的空闲。
昨夜里他强行深入地底去探查封印的裂缝,损耗了大量神识,到现在仍旧觉得心神疲乏。
他索性就独自折返回了客院,打算趁着这段空档打坐调息。
把耗损掉的神识全都补回来。
他关好了房门,盘着膝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凝着神。
可是他刚刚才坐稳了身形,一缕黑雾就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屋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