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和金印送到军营那天,林北手下已经有了三万精兵,火铳兵六千,炮营十二门,骑兵五千余。
朝中百官的态度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林北是国之柱石,有他在北境固若金汤。另一派说得含蓄一些,但意思很明白:一个流民出身的武夫,兵权太重了。
这话赵弘光也听进去了。
他倒不是立刻就信。但帝王这个位置坐久了,有些事不得不防。况且林北打仗的方式太奇怪了——那些铁管子、铁炮,没有人见过,没有人知道怎么造。这意味着什么?意朝廷根本没法复制他的战力。
换句话说——这支军队只听林北的。
赵弘光睡不着的夜晚越来越多了。
枢密院副使钱道远看准了这个机会。
“陛下,臣有本奏。”
钱道远六十多岁了,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他不喜欢林北——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林北这种人的存在,让他这类人显得没用。
“说”
“臣听闻,林北在境自行铸币,征收赋税,任命官吏……未经吏部核准。”
赵弘光皱眉:“战时权宜,枢密院准过的。”
“战时权宜是暂行之策。但臣又听闻……”钱道远压低了声音,“林北在军中自称'林王',部下称其为'大王'而非'大帅'。”
“有据可查?”
“臣已让人去查实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林北在军中从来没让人叫过什么“林王”。但钱道远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种下一颗种子。
皇帝多疑的种子。
接下来的两个月,类似的奏折越来越多。有人说林北在北境建宫殿,有人说他私通戎狄,有人说他招兵买马远超朝廷定额。
这些消息传到林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吃午饭。
“放屁。”他把筷子一搁,“我住的那破院子连个像样的茅房都没有,宫殿?”
情报头子刘三递上一沓抄录的奏折副本。他在京城安插了人,能弄到一些机密文件。
林北一份翻看。翻到最后,脸色变了。
“皇帝下旨要我进京述职?”
“对。措辞是'恳请大帅回朝共商国是',但……”刘三搓了搓手指,“据说枢密院已经在调京畿守军了。”
林北放下文件,在院子里踱了几圈。
进京?去了就回不来。历史上这种戏码太多了——杯酒释兵权是好的,更多是杀头。
不去?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他选了个折中——回了封奏折,说北境战事未歇,等彻底扫清残敌即刻回朝。
这封折子到了京城,赵弘光看了很久。
“他不肯来。”
李福在旁边不说话。
赵弘光又下了一道旨意,措辞严厉了一些。
林北又回了一封,理由还是那个:仗没打完。
来回回一个月,赵弘光的旨意越来越急切,措辞越来越不客气。到了后来,几乎是明令——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林北收到的金牌已经摞了十二块。
“十二道金牌。”他把最后一块金牌扔在桌上,盯着那堆明晃晃的东西看了很久。
陈虎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要命:“大人……这不就是当年岳武穆的事?”
“你还知道岳飞?”
“说书的讲过。”陈虎声音低了下去,“风波亭……”
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是外面是校场。三万兵马正在操练,火铳兵装填射击的动作已经整齐划一,炮营那边隐约传来校准的号令声。
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不是跟着朝廷。
林北想了很久。他不是没想过当个忠臣良将,但历史已经告诉他答案了——忠臣良将的下场,往比反贼还惨。
“把各营主将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十几个将领站了两排。这些人有的是林北一手带出来的,有的是后来归附的降将,但有一点相同——他们的身家性命全系在林北身上。朝廷真要清算,一个都跑不了。
林北没绕弯子。
“十二道金牌,要我回京。诸位觉得我该不该去?”
没人说话。
炮营指挥使周大勇憋了半天,开口了:“去了就是死。”
“那不去呢?”
“不去……朝廷会说咱们造反。”
“反正都是死。”陈虎接了一句,“还不如……”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北扫了一圈。没有人反对。甚至几个文官出身的幕僚也没吱声——他们比武将更清楚,一旦林北倒了,他们这些“从贼”的人,九族都难保。
“好。”林北拿起桌上那十二块金牌,一块一块码整齐,然后推到桌角。“从今天起,我林北自立。国号——”
他顿了一下。前世那些朝代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俗的不要,太文的不配他这路子。
“就叫'夏'。华夏的夏。”
“大王万岁!”陈虎第一个跪了。
哗啦跪了一片。
林北摆手:“别急着喊万岁。消息今天传出去,明天朝廷的兵就来了。都回去备战。”
散帐之后,刘三留了下来。
“主公,京城那边会怎么动?”
“先派人来打。”林北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不会马上御驾亲征——赵弘光还没那个胆子。他会先派几个将军来试深浅。”
“那我们……”
“等着就行。来多少收多少。”
刘三看着林北的表情,心里盘算着:主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
他不知道林北哪来的底气。但跟了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林北说能赢的仗,就没输过。
朝廷的反应比林北预想的还快。
林北宣布自立的第五天,朝廷征讨大军的先锋就到了。
领兵的是平西将军霍青山,带了两万人。
霍青山今年四十出头,打了半辈子仗,西南平叛、东海剿匪都有他的份。在朝廷武将里排得上前五。
出发之前,赵弘光亲自给他送行,赐了一杯酒。
“霍将军,朕等你的捷报。”
霍青山接过酒一饮而尽:“臣必不辱命。”
他心里确实有底。两万对三万,兵力虽少,但他带的是京畿禁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林北那边——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流民和降兵拼凑的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