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盐的成本，大概三文钱。”陈默推了推眼镜。“市面上官盐卖三十文一斤，黑市也要二十文。”
韩三倒吸一口气。“十倍？”
“差不多。”王小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但不能卖太贵。十五文一斤，薄利多销。”
消息传出去比他预想的快。
第六天，来了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说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听说这边有活干，想讨口饭吃。
第七天，来了十二个。
第十天，王小栓的盐场周围搭满了窝棚，干活的人加起来有四十多个。
王小栓没有来者不拒。他让陈默登记造册，每个人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家里几口人，会什么手艺。登记完才能进场干活。
韩三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
王小栓说：“人多了不管就乱。现在四十多个人你能认全，以后四百个呢？”
韩三不说话了。他隐隐觉得，这个年轻的老板想干的事情，可能比制盐大得多。
王小栓的人超过了一百。
盐场扩了三倍，分成煮盐、晒盐、运盐三个工段。每个工段有工头，工头归韩三管，韩三归王小栓管。链条清楚，效率不低。
这些人里有逃难的农民，有吃不上饭的手艺人，有退了伍的老兵，还有几个犯了事跑出来的前衙役。王小栓来者不拒，只要肯干活守规矩，就有饭吃有钱拿。
但问题也来了。
人多了，目标就大。
陈默有天晚上找到王小栓，脸色不太好。
“城里传消息了。知府那边有人在问，城外咸水湖那边聚了上百号人在干什么。”
王小栓放下手里的账本。“怎么说的？”
“说我们在制盐。”
“谁传出去的？”
“不知道。但是不重要。一百多号人聚在一起，瞒不住的。”
王小栓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私盐是死罪，这个他清楚。但眼下这个世道，官府真有心思管他？北边打得一塌糊涂，南边各地都在闹匪。知府能管好城里就不错了。
“他想管，得先有余力管。”王小栓说。“而且，我有个办法，让他不但不想管，还要求着我。”
陈默推了推眼镜。“什么办法？”
王小栓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那是今天刚收到的消息，城北三十里的虎头山上来了一伙土匪，前几天劫了两拨商队，杀了七个人。知府派了一队衙役去剿，被人打得稀碎跑回来了。
“知府急了。”王小栓说。“衙役不顶用，兵又调不来。你猜他会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招安？”
“差不多。不叫招安，叫——悬赏。谁能把虎头山的匪患平了，给个都头的官身。”
陈默沉默了一会。“你要去剿匪？”
“对。”
“一百多号人，种地的多打架的少。虎头山上少说三百人，还占着地利。硬打不过。”
“谁说硬打了？”
王小栓笑了一下。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的雏形。
他前世最着迷的，除了搏击，就是军事案例。古今中外，正规战、游击战、特种作战、间谍渗透，他研究过的案例不下千个。虎头山三百个土匪，听着吓人。但土匪就是土匪，没有军纪，没有侦察，松垮垮的一群人。
打蛇打七寸。
只要拿下寨主，剩下的就是散沙。
王小栓花了三天做准备。
第一天，他派了两个机灵的人去虎头山脚下的村子打听情况。寨主姓什么、多少人、什么时候下山劫道、山上有几条路。
第二天，情报回来了。寨主叫徐青山，原来是个秀才，三年前家破人亡投了匪道。山上三百多号人，真正能打的不到一百，其余都是裹挟来的老百姓。每月初一和十五，山上开大宴，喝酒吃肉，不设岗哨。
王小栓听到“秀才”两个字，眉头微动了一下。
读书人当土匪。有意思。
第三天，他把韩三和几个骨干叫到一起开会。
“硬打，打不赢。”王小栓开门见山。“我带几个人混进去。等他们开宴的时候动手。”
韩三第一个反对：“你亲自去？万一出事呢？”
“不亲自去不行。”王小栓说。“你们谁会演戏？”
韩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他们是街面上混的，打架可以，装孙子不行。
“所以得我去。”王小栓拍了拍桌子。“我带五个人，扮成逃难的。先在山脚下待几天，等他们来抓壮丁。被抓上去以后，摸清地形，等到十五那天动手。”
陈默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别人都出去了，他才开口。
“这个计划有个漏洞。”
“说。”
“你进去以后怎么跟外面联络？万一情况有变，外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应。”
王小栓想了想。“山上往南有个断崖，崖下面是条小溪。我每天黄昏在那边扔一块石头下来。石头扔了就是平安。哪天石头没扔，你就带人上山。”
“带人上山干什么？”
“收尸。”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人说话真让人心里不舒坦。”
“开玩笑的。”王小栓说。“石头没扔，就是动手了。你带人从南面小路摸上来接应。”
陈默点了点头，把细节记在本子上。
初十。
王小栓带了五个人出发。他挑的都是体格好但面相老实的，往身上抹了泥，衣服撕几个洞，看起来跟真正的难民没两样。
其中一个叫李大壮，是韩三手下的人。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天生力气大。能单手举起石碾子。王小栓带他，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当锤子用。
六个人在虎头山脚下的官道旁搭了个窝棚。白天装作找野菜吃，晚上缩在里面睡觉。
果然，第二天傍晚就来人了。
四个穿短褐的汉子，腰里别着砍刀，嘴里叼着草棍。他们围着窝棚转了一圈，打量这几个“难民”。
“哪来的？”
“北边的。”王小栓缩着脖子说话，声音带着点结巴。“家里遭了兵灾，跑出来的。”
领头那个上下看了看他。太瘦了，干活不行。但旁边那个大子不错，膀大腰圆。
“想吃饱饭不？”
“想。”王小栓眼巴巴地看着他。
“跟我走。上山给我们寨主干活，管吃管住。不愿意也行，那就接着啃野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