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我直接去找了秦政。
他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办公室里等着。
"怎么样？"他问。
"周海提出要对陈雪做活体切片研究。我拒绝了。"
秦政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就知道他会提这个。"
"你提前知道？"
"不是知道，是猜到的。周海这个人，表面上管安全事务，实际上他一直想在生物研究领域插一脚。方舟那边有一个生物武器项目，周海跟他们有往来。一个沉睡了两百年还活着的旧时代人，在他眼里就是送上门的研究素材。"
"他在会上说了这话，陈岩要是知道了——"
话没说完，通讯器就响了。
是医疗室的老周。
"浩哥，你快过来。出事了。"
"什么事？"
"陈岩……他跟人吵起来了。"
我跑步赶到了C区的医疗室。
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两个我营区的警卫被推到了一边，一个穿着安全委员会制服的军官正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有几道红印子——被人挠的。
陈岩站在医疗室里面，把陈雪的病床护在身后，浑身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陈岩的声音嘶哑但响亮。
那个安全委员会的军官捂着脸上的抓痕，脸色铁青。"我是奉周委员的命令来进行例行医疗评估——"
"例行评估？你带着手术刀和采样瓶来做例行评估？"陈岩指着地上掉落的一个金属托盘，托盘上散落着几把手术刀和密封瓶。
我走进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手术刀、镊子、组织采样瓶、编号标签。
这不是例行评估的装备。这是活体组织采集的标准工具包。
会议还没结束两个小时，周海就已经派人来了。
我站起来，看着那个军官。
"谁让你来的？"
"周委员签署了医疗协助令——"
"让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
一张打印的命令纸。上面写着“对先锋3号基地获救人员进行全面医疗评估，包括必要的组织样本采集”。署名是周海，盖了安全委员会的章。
"必要的组织样本采集“。措辞很巧妙。
我把那张纸撕成了两半。
"你——"那个军官愣住了。
"这份命令无效。"我说，"陈雪和陈岩都在我的营区，按照避难所的区域管辖条例，任何委员会的命令在进入私人营区之前需要获得营区负责人的同意。你进来之前问过我吗？"
军官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走。"我指着门口。
他不动。
我释放了一道引力波动。
不是用来攻击的——我只是在那个军官身边制造了一个微弱的引力场波动。对普通人来说，这种波动的直接感受是——地面突然变得不稳定了，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军官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出了医疗室。
他的手下也跟着撤了。
门口围观的人散了大半。
我关上门，转身看向陈岩。
他还站在陈雪的病床前，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着。
"他们要切她。"陈岩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要把她当实验品切开来研究。"
"不会发生的。"我说。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
陈岩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凭什么保证？你在这个避难所里有多大的权力？你斗得过那些委员？"
"我不需要斗过他们。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动你们的代价比收益大。"
"怎么让他们知道？"
"已经让他们知道了。“我指了指门口，”刚才那个军官回去，会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周海。周海是聪明人，他会掂量的。"
陈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陈雪的病床栏杆上松开了，身体软了下来，靠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我醒过来还不到一天。“他低着头，声音很疲惫，”我发现这个世界跟两百年前没什么两样。有人想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利益。有人想把活人当材料。什么都没变。"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
"陈队长，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和陈雪都是我的私人顾问。你们的人身安全由我的团队负责。谁想动你们，先过我这关。"
陈岩抬起头。
"私人顾问？"
"对。你有两百年前的军事经验和基地知识。陈雪如果能醒过来，她对生态掘进体的了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你们不是累赘，你们有价值。我保护你们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你们对我有用。"
我说得很直接。陈岩这种人不吃煽情那套，他需要听到实际的理由。
果然，他的眼神稍微稳了一些。
"好。"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以后有关于先锋3号基地的任何决定，你要跟我商量。那是我和我的人用命换来的地方。你可以用那些物资和技术，但不能随便糟蹋。"
"行。"
我站起来，走到陈雪的病床前。
她还在昏迷。心率监测器上的数字稳定在二十六到二十八之间。体温三十一度二。
我再次用引力波动感知了一下她体内的情况。那团和蠕虫同频的能量波动还在，而且——
比之前更强了一点。
不是强很多，但确实有变化。
我正在分析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陈雪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很慢，一点一点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陈岩一下子扑了过来。"陈雪！陈雪你能听到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我看到了她的瞳孔。
不是正常的黑色或者棕色。
她的瞳孔是淡淡的紫色。
那种紫色不深，像是在正常的瞳孔底色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紫色滤镜。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是光线问题。
但我看清楚了。那是紫色。
和矿井深处，周磊休眠仓壁上那些紫色物质的颜色，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