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十二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阿勇在门口守着,看到我出来递过来一壶水和两块压缩口粮。
"吃点东西。有事。"
"什么事?"
"秦政出事了。"
我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说清楚。"
"今天上午,委员会开了紧急会议。林德发提议——追究石化危机的直接责任人。矿区劳工失踪的事也翻出来了。两件事合在一起,林德发说秦政作为你的引荐人和支持者,对事态扩大负有直接责任。"
"结果呢?"
阿勇的脸色不好看。
"三比二通过。秦政被解除了军事参谋的职务,暂时软禁在B区的宿舍里。"
我把水壶放下了。
"谁投的赞成?"
"林德发、周海、还有赵国栋。宋淮投了反对。张委员弃权。"
赵国栋。后勤委员。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露面,属于墙头草那种类型。这次站到了林德发那边,说明林德发在背后做了工作。
"软禁在哪里?"
"B区207。门口安排了两个看守,是林德发手下安全科的人。"
我啃了两口压缩口粮,喝了半壶水。
"叫上阿勇、钱锋。先锋组集合六个人。带装备。"
"浩哥,你要——"
"去指挥部。"
阿勇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叫人了。
二十分钟后,我带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先锋组成员走进了避难所中央区域的指挥大楼。
指挥大楼的门口有安全科的哨兵。看到我们这阵仗,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拦。
"让开。"我没停步。
"李队长,你没有预约——"
我走到他面前。引力波动无声释放了一层。不是攻击性的,就是单纯的压迫感。哨兵脚下的地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混凝土表面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裂纹。
两个哨兵同时往旁边退了两步。
我推门进了指挥大楼。
上楼,走廊,第三间办公室——委员会的会议室。
门是关着的。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林德发在主位上,周海在他左边,赵国栋在他右边。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台终端在播放什么数据。
三个人看到我进来,反应不一样。
赵国栋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推了半步。
周海皱了下眉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林德发没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和我身后的六个武装人员。
"李浩,你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秦政在哪?"
"秦政因为渎职被暂时停职——"
"渎职?"我走到桌子前面,手掌按在桌面上,”十二个劳工在矿洞里变成了怪物,九个流民被石化。这两件事的源头是地底下两百年前留下的菌丝网络。哪一条跟秦政有关系?"
林德发的表情没变。
"种子是谁分发的?是你。是谁支持你把未经充分检测的种子发给流民的?秦政。他以军事参谋的身份为你的行动提供了背书。出了事,他当然要承担连带责任。"
"那个种子本身没有问题。“我说,”是土壤被地底渗出的硅基孢子污染了。这个事情就算换别的种子种下去,结果一样。"
"但你没有提前做土壤检测。"周海在旁边插了一句。
"检测设备是你后勤部门配发的。你给了我们什么设备?一台老掉牙的酸碱度检测仪和三根土壤探针。连基本的微量元素分析仪都没有。我拿什么检测硅含量?"
周海被噎住了。
林德发敲了敲桌子。
"李浩,这些都可以慢慢讨论。但你现在带着武装人员闯入指挥部,这本身就是严重违纪——"
"我救了九条命。“我打断了他,”那九个石化的人,是我一个人用了二十个小时治好的。你做了什么?你坐在这间屋子里开会,讨论怎么甩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国栋在旁边低着头,明显不想被牵扯进来。
林德发站起来了。
"你想怎样?"
"第一,解除秦政的软禁。他的军事参谋职务保留。"
"委员会的决议——"
"撤掉。"
"你没有权力——"
"第二,"我继续说,”医疗区的安保从今天起由先锋组接管。石化患者还在恢复期,后续可能还有新的潜伏期患者出现。医疗区的安全我来负责。"
"安保是安全科的职责——"
"你的安全科连矿洞都不敢进。地底下的东西往上爬了,你的人挡得住?"
林德发咬了下牙。
"李浩,你别以为你有点本事就能在避难所为所欲为——"
"我不是为所欲为。我是在解决问题。“我看着他,”你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搞政治?"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宋淮到了。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局面。
"我来晚了。“宋淮看向林德发,”林委员,秦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的意见是——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地底的威胁还没有解除,我们需要秦政的经验和人脉。"
"宋委员,委员会的决议——"
"重新表决。"宋淮说,"我投反对。赵委员呢?"
赵国栋抬起头,看了看林德发,又看了看我。
我没看他。不需要。他自己会做选择。
"我——"赵国栋咽了口唾沫,”我觉得宋委员说得有道理。现在确实不是——不是追责的时候。"
三比二。反过来了。
林德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坐了下来。
"好。秦政复职。但这件事不算完,后面还得有个交代。"
"可以。等地底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我没有再多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阿勇,你带两个人去B区207,把秦政接出来。"
"好。"
我转身走回桌子旁边。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林德发抬头。
"借用一下你的终端。"
"什么?"
我已经绕到了他的位置旁边,把他桌面上那台终端转了个方向,面朝自己。
"李浩!"林德发站了起来。
但我已经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是一封邮件。
收件方的代号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发件方标注的是“深潜-07"。
邮件的内容不长,但几个关键词让我的眼睛定住了——"频率抑制"、“引力波动样本”、“阶段🚫🚫付”。
深潜。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我扫了一眼林德发。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慌张,但很快压下去了。
"这是什么?“我指着屏幕。
"机密通讯。你没有权限查看。"
"深潜是谁?”
"跟你无关。"
我记住了那几个关键词,然后松开了终端。
不急。先处理地底的事。这个"深潜"——回头再查。
我带着人离开了指挥部。
下楼的时候,钱锋凑到我旁边。
"浩哥,刚才屏幕上那个——"
"回去再说。"
半小时后,秦政被接了出来。
他的状态还行,就是眼底有点青——大概一晚上没睡好。
"谢了。"他说。
"不用谢。"我把他带到C区的办公室,关上了门,"秦政,你听说过一个叫‘深潜’的组织吗?"
秦政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