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的事上了正轨之后，苏璃每天的时间就分成了两半。上午在田边催生，下午回营地休息。我本来以为她会觉得累，没想到她干得比谁都起劲，天不亮就爬起来去田里看一圈，好像那些苗是她亲生的孩子一样。
这天下午，我正在帐篷里跟巴图商量营地扩建的事，苏璃带了个人过来。
"江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木。"
我抬头一看，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晒得黑黑的，人长得精神，眼睛很亮。他穿的是黑风部落的衣服，应该是之前合并过来的人。
"大人好。"阿木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
"阿木是黑风部落的，"苏璃说，"他对草原上的植物特别了解，哪些草能吃，哪些草有毒，哪些草能入药，他都清楚。我觉得试验田那边需要这样的人帮忙。"
我打量了阿木一眼："你以前专门做这个？"
"算不上专门做。"阿木挠了挠头，"我额吉是部落里的药婆，我从小跟着她满草原跑，认了不少草。后来药婆去世了，这些东西就我记得最全。"
"那你说说，咱们这片草原上，有什么能吃的野生植物？"
阿木一听这个话题，立马来了精神。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沙葱、野韭菜、灰灰菜，这些到处都有。还有一种叫'地梢瓜'的，嫩的时候可以生吃，老了可以晒干存着。再有就是草原上的蘑菇，雨后特别多，但有些有毒，得会认才行。"
我点了点头。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行。"我说，"你从今天开始，配合苏璃那边的试验田。另外，我还有个活给你——把你知道的所有能吃的、能入药的植物，都整理出来，画个图，标上在哪里能找到、什么季节采。能做到吗？"
"能！"阿木答应得很干脆。
他走了之后，巴图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嘴挺甜的。"
"嘴甜怎么了？有本事嘴甜不是坏事。"我笑了笑。
其实我当时没在意这件事。阿木的能力确实是我们需要的，苏璃推荐的人，我没理由不用。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安排，后来闹出了一档子事。
阿木到试验田报到之后，跟负责草药和物资的萨日娜打了不少交道。
萨日娜是哈斯巴根的妹妹，性子爽利，做事干脆，人也长得不错。她在部落里管着药材和一部分后勤物资，试验田那边的草药伴生种植就归她负责。
阿木对植物了如指掌，萨日娜又需要有人帮她搞清楚哪些植物可以跟庄稼种在一起互利，两个人天天凑在一块，蹲在田边翻草根、闻泥土，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个就是沙葱，你看这个根，它扎得特别深，种在豆子旁边不抢水分。"阿木蹲在地上，拿着一棵草，跟萨日娜比划。
"那这个呢？"萨日娜指着另一种草。
"这个叫'鸡爪草'，能吃，嫩叶子焯了水凉拌特别香。但它长得快，容易把旁边的苗挤死，得单独种。"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萨日娜笑了一声。
"我小时候被我额吉逼着背的。每天背不出来就不让吃饭。"阿木也笑了起来，"现在想想，还得感谢她老人家。"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画面挺和谐。
但这个画面落在另一个人眼里，就不太和谐了。
蓝战。
那天蓝战带着巡逻队从试验田附近经过，远远就看到了阿木和萨日娜蹲在一起，头挨着头研究一棵草。阿木说了什么，萨日娜笑了。笑得很开心，声音都传出来了。
蓝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跟在他后面的一个哨兵差点撞上他，赶紧刹住："指挥使，怎么了？"
"没事。"蓝战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田边那两个人。
阿木正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拉了萨日娜一把。萨日娜自己站起来了，没让他拉。但阿木的手确实伸出去了。
蓝战的下巴绷紧了。
"走了。"他闷声说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帐篷里看地图，苏璃进来了。
"江辰，有个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蓝战好像不太对劲。"
我放下手里的图："怎么了？"
"今天下午他来找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问什么？"
"他问我，阿木是什么来头。"
我愣了一下："就这个？"
"不是。他问完阿木之后，又问我'你把阿木安排到试验田，是你的意思还是大人的意思'。我说是我推荐的，他'哦'了一声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听蓝战手下的人说，今天晚上蓝战在训练场加练，差点把陪练的几个人打残。"
得，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蓝战这是……吃醋了？
我回想了一下最近的事。蓝战对萨日娜的态度，我以前确实注意到过一些端倪。每次萨日娜到营地来送药材或者清点物资，蓝战要是正好在场，就会莫名其妙地多看几眼。有一次萨日娜搬东西，他还主动过去帮忙，虽然帮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那个举动本身就很反常——蓝战这个人，平时跟个石头似的，让他主动帮个人搬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一定能看到。
"你觉得蓝战是吃醋了？"我看着苏璃。
苏璃点了点头："八成是。"
我叹了口气。蓝战这个人吧，打仗是把好手，忠心没得说。但要说到跟女人打交道，他大概还不如帐篷外面拴着的那匹马。
"你别管了，"苏璃说，"他要是真有那个意思，自己会想办法的。"
"他要是能自己想办法，就不是蓝战了。"我摇了摇头。
然后当天的事就更热闹了。
我后来才从别人那听说的——蓝战加练完之后，浑身是汗地往回走，正好路过试验田边上。那时候天都快黑了，阿木和萨日娜刚收拾完东西，准备各自回去。
蓝战"恰好"经过两个人身边，停下了脚步。
他先咳嗽了一声，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然后他看着萨日娜，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仓库有批新物资到了，需要你立刻去清点。"
萨日娜一愣："现在？天都快黑了。"
"物资不等人。"蓝战梗着脖子说。
萨日娜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但也没多想。她是个做事认真的人，既然说有物资要清点，那就去呗。
"行吧，我这就去。"萨日娜跟阿木说了句"明天见"，就走了。
阿木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他发现蓝战还没走，正站在那里盯着他看。
那个眼神，冷飕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