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年那句话落地的瞬间，萧凛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苏若冰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的脸。她没等萧凛问，直接递过来一份数据。
“江南港口子公司，账户异动。”她边走边说，“刚才十分钟内，有一笔15亿的资金指令从省财政厅的专户打出，目标地址~施维茨联合银行苏黎分行，编号账户。”
萧凛接过手机，扫了一眼。交易状态栏写着“待确认”。
“什么时候执行？”
“五十七分钟后，自动结算窗口关闭前。”苏若冰快步走向电梯，“一旦通过离岸结算系统，鹰眼就追不了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冲进去。萧凛按下一楼。
“联系江南省纪委，同步通知金融局。”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跨区域联合处置条例的扫描件。“告诉他们，我们要在五十分钟内，物理冻结那笔资金。”
苏若冰已经在拨电话了。省纪委的值班室接起来时，她直接报出了萧凛的身份和调令编号，没有一句废话。
电梯在一楼停下。两人冲出大院，苏若冰的车停在东门，黑色奥迪A6，钥匙已经在她手里。
引擎启动的瞬间，导航锁定江南省沿海港口群。距离，一百八十公里。驾驶时间，两小时二十分钟。
“不够。”萧凛看着倒计时的数字，“走高速，能快多少？”
“一小时四十分钟。还是不够。”苏若冰的右脚踩下油门，车子并入主干道，速度瞬间飙到一百二十。“结算窗口关闭前必须到达港口金融结算中心，切断资金通道的物理接口。”
“有没有其他办法？”
苏若冰没回答，反而拨了一个号码。省金融局的值班主任接起来，她用最快的语速把情况交代了一遍~资金来源、目标账户、时间节点，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得不差一秒。
“你们能提前关闭结算系统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
“系统锁定需要省长级别的批示，而且一旦关闭，会影响整个港口的正常交易。”值班主任的嗓子有点发抖，“这个决定太大了。”
萧凛从苏若冰手里接过电话。
“我是金稳委副组长萧凛，现在以《金融风险防控条例》第四十七条赋予的紧急权限，要求江南省金融局立即启动资金通道物理隔离程序。”他的嗓音冷得像刀片，“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
对面又沉默了。
“我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打省纪委第三审查室，问韩志刚主任。他会告诉你我是谁。”萧凛挂断电话，转向苏若冰，“继续开。”
车子的速度又提了五码。一百二十五。
高速入口前的红灯变成绿灯的瞬间，奥迪冲了进去。后视镜里，省城的灯火逐渐模糊。
苏若冰的手机震动。是韩志刚的回复~“配合萧凛所有行动，金融局必须执行其指令。”
三个字被转发给了江南省金融局。
五分钟后，金融局值班主任的电话打回来。
“我们联系了省长办公室，已获批启动应急隔离程序。现在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港口子公司的资金通道控制权在港务局。金融结算中心只能冻结账户，但要真正切断资金流，需要港务局配合关闭子公司的出境结算接口。”
萧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是一条链。
“港务局现在的负责人是谁？”
“港务局长叫周建林，正处级。”
萧凛脑子里飞速检索。周建林这个名字没在任何材料里出现过，说明他不在“地层四期”的既得利益链条上。这个人可以压。
“告诉港务局，如果他们在五十分钟内不主动关闭子公司的出境结算接口，我会以涉嫌协助资金非法出境罪，对港务局全体管理层启动刑事调查。”萧凛停顿了两秒，“给他十分钟考虑时间。”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声。值班主任在转达。
萧凛挂断，看向前方的高速。夜色里，路灯一个接一个向后退去。
苏若冰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没有松过一次。
“还有多久？”萧凛问。
“一小时二十分钟。”她的嗓子有点干，“结算窗口还有三十七分钟关闭。”
时间差，还是负的。
萧凛重新拨通江南省金融局。
“账户现在的状态？”
“资金指令还在待确认阶段，没有进入结算队列。”值班主任说，“但系统显示，指令方在持续发起确认请求。每次间隔三分钟。”
在赌。对方在赌金融局反应不过来，赌时间来不及。
“我现在给你一个账户号，你立即冻结它。”萧凛报出了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那个编号账户。“冻结原因~涉嫌跨国洗钱，司法冻结。”
“这个账户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它是离岸账户。”
“我知道。但资金流出的最后一个环节，经过江南港口子公司的结算账户。你冻结那个中转账户，资金就进不了离岸账户。”萧凛的逻辑砸得很准，“物理切断，不需要司法程序，只需要金融监管权限。”
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这就操作。”
通话断掉。苏若冰的右眼角抽动了一下，她的视线没有离开前方一秒钟。
“还有多久？”
“一小时十分钟。结算窗口还有二十四分钟。”
萧凛打开鹰眼系统的后台监控。实时账户数据跳动着，资金指令的状态还是“待确认”。但系统发起的确认请求频率在加快~原本三分钟一次，现在变成了两分钟。
对方急了。知道时间在流逝，知道有人在阻截。
又是两分钟过去。
江南省金融局的值班主任电话打回来，嗓子里带着一种被冲散的紧张感。
“港务局长周建林刚才同意了。他们正在启动子公司出境结算接口的关闭程序，需要十五分钟。”
“还有多久？”
“结算窗口还有十八分钟。”
时间差，总算扳平了。
萧凛靠回座椅，右手搭在公文包上。苏若冰的车速没有降，反而又提了三码。一百三十。
高速上的其他车辆在他们的视野里飞速后退。
十五分钟。
鹰眼系统的后台里，资金指令的状态从“待确认”跳成了“处理中”。对方在做最后的冲刺。
又是一分钟。
江南省金融局的系统发来反馈~港务局子公司的出境结算接口，已关闭。
萧凛看向屏幕。资金指令的状态在闪烁，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五分钟。
结算窗口还有五分钟关闭。
资金指令的状态突然从“处理中”变成了“路由错误”。接口被关了，资金没有出口。指令在系统里转圈，找不到目标地址。
又是一秒。
红色字样砸在屏幕上~“交易失败，账户已冻结”。
苏若冰松了一口气，但她的手没有从方向盘上松开。
萧凛的手机震动。是鹰眼系统的警报。
他打开消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掉了。
沈同川的私人秘书，已于半小时前订了飞往境外的机票。出发地~省城国际机场。目的地~狮城。登机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
萧凛看向车载时钟。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
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掉头。”他的嗓子冷得发硬。
苏若冰的脚在油门上顿了一下，但她没问为什么，直接在下一个出口减速，甩尾调头。
奥迪的轮胎在高速路面上尖叫了一声。
“去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