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立刻将主位让了出来,双手微微侧身,请成海坐下。
“成书记,孙书记,我还打算开完会去县里向县委做检讨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腰板却挺得笔直。
成海摆了摆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主位旁边,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人。
“何凯同志,不用了,我已经听到你的检讨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今天你们这个党委会开得非常好,我很欣慰,这短短几个月,何凯同志将黑山镇党委班子真正地团结起来了,这就是你们的的政绩。”
何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成海抬手制止了他。
“你能够正视问题,不推脱,不护短,这难能可贵。”
成海的目光变得深沉,“我听了王增才同志和其他同志的发言,大多数人的发言还是真诚的,这很好,一个班子有没有战斗力,就看敢不敢讲真话、能不能听真话。”
王增才坐在一旁,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既有被认可的激动,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成海转过身,面朝何凯,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想诸位很多人可能都听说了,何凯同志要担任县委常委,这是组织上的信任,也是对他这几个月工作的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凯脸上,“何凯在这个时候没有骄傲自满,反而做了深刻的检讨,这一点认识非常高,希望何凯同志不要辜负组织的期待哦。”
何凯抬起头,“书记,我还做的远远不够!”
“好了,你能让这个班子都一起反省,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说完,成海率先鼓起掌来。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王增才拍得最用力,掌心都拍红了。
朱彤彤站在门口,眼眶微微泛红,使劲地鼓着掌。
成海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看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我要和何凯同志还有增才同志谈一谈。散会吧。”
其他党委委员纷纷起身,陆续走出会议室。
有人走的时候朝何凯点了点头,有人投来敬佩的目光。
卢汉成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人叫住。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了成海、孙婷、何凯和王增才四个人。
成海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深沉的表情。
他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何凯,增才同志。”
他的声音低沉,“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何凯和王增才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体。
“特别是何凯同志,最近在省委党校学习,这个担子都压在了增才同志肩上!”
成海看向王增才,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柳荫村的事情你们处理得很好,老百姓没有闹事,土壤修复也启动了,我已经和市委龚书记汇报了,但诉讼还是要准备,老百姓的损失,必须追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王增才连忙点头,“成书记,这个我们已经安排了,有专人盯着,张芳芳那边在整理证据,律师也联系好了,如果协商不通,那我们会立刻进入诉讼程序的!”
“嗯!”
成海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还有,中央环保督察组有关我们黑山镇矿区的整改意见,你们都知道了,现在矿山已经被关停,我希望你们能拿出一个方案来,不是糊弄上面检查的方案,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何凯深吸一口气,往前倾了倾身体。
“成书记,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他的语气坚定,“我打算追究常山矿业的违约责任,他们当初中标的时候承诺得好好的,结果呢?换汤不换药,该污染的继续污染,该分包的分包,根本没把环保当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且最近我在党校学习,接触了不少专家和企业家,我想找一家能够综合利用资源的企业,把煤矸石里的高岭土提出来,把煤层气抽出来利用,把更多的价值留在我们睢山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煤卖成白菜价,把利润都让别人赚走,把污染留给自己。”
成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主动要求了,那我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不过何凯,我要提醒你,常山矿业不是善茬,他们在市里有人,在省里也有关系,你动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成书记,我知道,但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我不怕得罪人。”
成海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感慨。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孙婷开口了,声音温和,“何凯,你们班子现在缺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何凯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孙书记,您派来的那个杨科长,我觉得挺不错的,为人正直,业务也熟练。如果能调到我们黑山镇来,那就太好了。”
孙婷笑着点了点头,“杨科长叫杨建平,是最近才提拔的副科级干部,我观察了他很久,确实不错,不过能不能过来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坚持几天,县里也要走程序!”
“希望孙书记能将杨科长拍过来!”
“我尽力而为吧,这个我真的不能保证!”
何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那还是要提前谢谢孙书记!”
成海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他的表情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
“何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你向我汇报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确凿的把握?我今天也是想再落实一下,这个林小龙,头上可是戴着优秀企业家的光环,县里、市里都有他的关系,动他不是小事。”
何凯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成书记,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了,“既然是扫黑除恶,那我就想拿这个睢山县的砂霸动手。林小龙建了那么多的豆腐渣工程,我们的镇政府办公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评上优秀企业家?我不信他的底子就那么干净。”
成海的眉头皱了起来,“何凯,这件事一定要慎重,搞错了,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我明白,不过我还有别的事!”
何凯的目光变得深邃,“成书记,我想和县里申请一笔资金,在王家坪村建设一个污水处理厂。”
成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盯着何凯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你是打算……让那对夫妇的遗体重见天日,然后做实林小龙的犯罪事实?”
何凯点了点头,“对,而且,既然我们要发展蔬菜深加工产业,环保就必须先行,建污水处理厂,既是治污的需要,也是一个引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打算周一县里开完会,就到省城再找一下杨国栋董事长,把我们的诚意都拿出来,把我们的规划都摆出来,打消他们的疑虑,让投资事宜重新走上正轨,柳荫村的菜农等不起,黑山镇的发展也等不起。”
成海沉思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你们镇里先做一个报告到县里,县里也要上会才能立项,不过我是支持你的。”
何凯站起身,朝成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成书记!”
成海摆了摆手,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着谢我,把事情干好了,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