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青山的办公室出来,何凯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原本计划坐十点半的高铁回省城,现在看来有点来不及了。
他加快了脚步,出了县委大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到了车站,果然错过了原定的那趟车。
何凯站在售票大厅里,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叹了口气。
他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最近的车票。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刚打开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归属地是清江市。
何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您好,我是何凯。”
“何书记啊!恭喜恭喜!听说您高升了,我是清江建设集团的刘长伟啊,上次在县里见过面的……”
何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根本不记得这个“刘长伟”是谁。
“谢谢刘总。不过我现在有事,改天再聊!”他客气地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还是清江市的陌生号码。
何凯接通,又是一通恭喜和套近乎。
他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挂断电话。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足足接了十几个电话,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县里的干部,有市里的老板,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朋友”。
目的只有一个,何凯被提拔了,他们又来笼络了。
何凯起初还接了几个,后来看到归属地是清江市的陌生号码,直接拒接。
实在推不掉的就随便说几句客套话,然后以“有事”为由挂断。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人,消息倒是灵通。
任命刚宣布,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想起秦岚说的话,“职务高了,权力大了,对于有些人来说你的价值大了,所以他们才会使劲地拉拢你。”
何凯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一个小时后,他上了高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咔嚓咔嚓”声。
何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却在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污水处理厂的方案、矿区的整改、柳荫村的诉讼、省农贸集团的投资……
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不好办。
回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党校今天的课程早就结束了。
何凯想了想,没有回党校,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秦岚家里。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人。
秦岚又加班了。
何凯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有几样蔬菜,还有一盒鸡蛋。他想了想,决定做几个菜,等秦岚回来。
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正忙着,手机又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秦岚的号码。
“秦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做饭!”他接通电话,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秦岚的声音传来,有些疲惫,“今晚可能要晚一点,你先吃吧,别等我。”
“好,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何凯看着案板上的菜,忽然没了做饭的心情。
他洗了洗手,解下围裙,换上鞋出了门。
省纪委的大楼离秦岚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何凯走进大楼,门卫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小何,又来接秦处长?”
“是啊,师傅,她还没下班呢?”
“上去吧,她还在!”
何凯上了楼,走到秦岚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秦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何凯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轻轻退后,准备离开。
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何凯啊,这又来接秦岚下班了?”罗勇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笑眯眯地看着他。
何凯连忙打招呼,“罗主任啊,又撞到您了。”
罗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何凯啊,这次又破格提拔了,我看用不了几年,你小子就能超过我了,到时候做了我的领导,可不要给我穿小鞋啊。”
何凯笑了笑,“罗主任,我没有想那么长远,能把手头的事干好就不错了。”
“你小子还谦虚上了。”罗勇拉着他的胳膊,“这样,秦处长很忙,要不你先在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别在这儿站着了。”
“不会打扰您吧?”何凯客气地问。
“怎么可能呢?何凯你这是见外了啊。”罗勇笑呵呵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他进去。
来到罗勇的办公室,何凯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水壶给罗勇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罗主任,您看我客气吗?”他端着杯子,笑眯眯地说。
罗勇哈哈大笑,“何凯啊,你是从这里出去的。要是会客气,那真的稀奇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怎么样?副处的感觉如何?”
何凯在他对面坐下,苦笑一声,“不怎样。罗主任,更忙了。”
“忙就对了!”
罗勇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如果闲下来,那就说明你被边缘化了,体制内的人,最怕的不是忙,是闲。”
何凯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抱歉地看了看罗勇,“今天的电话就没闲过。”
“理解,我理解。”
罗勇弹了弹烟灰,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在县里,县委常委可是很大的官了,那些喜欢钻营的人,哪一个不想笼络一下你?”
何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都无语了,就连我们那个最瞧不上我的张青山副县长,都主动示好了。”
“嗯!”
罗勇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是你的职务上去了,不过说到张青山,有件事我透露一点。”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之前我不是说过吗?这家伙为了那个县长的位子,连罗中平的刀子他也捅,当初就是他散布的一些罗中平与那些商人勾肩搭背的视频,这才让市里将罗中平调离的。”
何凯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有点不地道。”
“何止不地道!”
罗勇冷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有些人为了一个职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在省纪委待了快二十年,见得太多了。”
何凯点点头,心里对张青山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笑了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省城的号码。
他看了看罗勇,罗勇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去外面接。
何凯匆忙走出办公室,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何凯。”
“何书记啊,我是汪兆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和低调。
何凯愣了一下。
汪兆祥。
常山矿业的董事长。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市公司老板,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汪总对吗?”
何凯的声音变得平静,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您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何书记啊,是这样的...”
汪兆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以前不是忙吗?这才打发卢俊川和陈丽他们去拜访您,通过他们的汇报,我深知您是位正直的领导,怎么样,有时间出来坐一会儿?”
何凯差点笑出来。
这位上市公司老板,在他一个小小的县委常委面前,姿态放得这么低?
何凯明白,但凡他吃过汪兆祥的一顿饭,他的姿态也不会这么低。
“汪总啊,我好像没时间!”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我可听说何书记到了省城学习!”
汪兆祥连忙说,“今晚没时间没关系,明天我去找您。有件事,必须见了您当面汇报。”
何凯听着汪兆祥这么“低调”,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但他依旧平静地说,“汪总,这事情很重要吗?”
“当然!”
汪兆祥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事关重大,涉及我们在你们黑山矿区布局的生死,也涉及到我们常山矿业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