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了。
何凯回到秦岚家里,换了鞋,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刘建生留的作业还没完成。
一篇关于乡村振兴中法治建设问题的小论文。
看来刘建生也知道何凯是云阳大学的法学硕士,这确实是专业对口了。
何凯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
乡村振兴,法治先行。
没有法治保障,乡村的产业、生态、文化、组织振兴都无从谈起。
他在黑山镇的这几个月,深有体会。
那些村干部的贪腐、那些矿区的无序开采、那些污染企业的肆无忌惮,说到底,都是法治不彰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房里只有键盘的“哒哒”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秦岚还没有回来,屋里安静极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已经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文字。
何凯停下来,看了看字数统计,六千出头,初稿算是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正准备从头审稿,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何凯瞟了一眼屏幕,居然是汪兆祥。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接。
电话响了差不多半分钟,然后断了。
何凯松了口气,继续翻看论文。
他一行一行地读着,手指在鼠标上滑动,时不时修改几个措辞。
刚改到第三页,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汪兆祥。
何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
等了十几秒,他才拿起手机,接通了。
“哦,汪总啊!”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歉意,“刚才在洗手间,没拿电话。您这是有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汪兆祥急切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也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
“何书记啊,确实有急事。您有时间吗?我过来接一下您!”
何凯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论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汪总啊,这有点忙,省里领导安排了工作要做,实在是脱不开身。”
“就一个小时!”
汪兆祥的声音更急了,“何书记,事情很着急啊!关系到我们两家未来的合作!”
何凯沉默了一秒。
“汪总,我这个事情也很急,您看要不改天吧?”
“何书记!”
汪兆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下来,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样子,我马上找你。你说个位置,半小时就能说清楚!”
何凯知道,再这样推下去就不礼貌了。
虽说汪兆祥这个商人并不是什么好鸟,但自己怠慢投资商的这个名声传出去也不好。
毕竟,他现在是县委常委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好,我给您发一个位置!”何凯的声音平静。
挂了电话,他给秦岚发了个信息,说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A8已经等在了那里。
车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焦急。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正在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看到何凯出来,他立刻丢掉手里的香烟,用脚踩灭,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双手伸出来紧紧握住何凯的手。
“何书记,总算见到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热情,握手的力度很大,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何凯明知故问,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汪总这么急,有事吗?”
汪兆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何书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说吧。”
何凯没有动,而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家茶楼,“汪总,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吧,我这时间不多,明天领导要东西呢。”
汪兆祥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好好,就这里,听何书记的!”
两个人走进茶楼,找了个清静的小包房坐下。
包房不大,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龙井,何凯给汪兆祥倒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汪总,说吧!”何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汪兆祥没有喝茶,而是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何书记啊,我知道您是个好领导,我们遇到麻烦了,希望您能帮忙。”
何凯笑了笑,放下茶杯,“汪总,您这是高看我了,我这就是个镇党委书记,我给你们一家上市公司帮忙?这不是笑话吗?”
“不,您现在可是县委常委了!”
汪兆祥的语气变得急切,“我希望您说句话,让我们黑山矿区整合项目重启,环保督察组那边,我想您应该能说上话的!”
何凯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件事?”
“对!”
汪兆祥的声音变得推心置腹,“何书记,你是知道的,这种负面消息一出,我们的股价直接在一周内腰斩了,原本打算融资购买设备,可现在我们的市值都快崩了,这样下去,我们的合作……”
“可是这是你们违约在先啊,汪总!”
何凯打断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记得你们和县里的协议很清楚,全部采用机械化采煤,还要承担矿区的生态修复,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县领导也认为我渎职,说我没有监督到位。”
汪兆祥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懊悔的表情。
“何书记,实在对不起啊。这件事是我的失误,当初这个工作都交给了卢俊川负责,谁知道他……他和你们前任镇长侯德奎勾结,又给我一个烂摊子!”
何凯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部门经理能左右这么大的事情?这是骗小孩呢。
又扯上侯德奎,不就是想说这个事情责任不全在他们集团吗?
“汪总!”
何凯的声音不咸不淡,“我真的人微言轻啊,我觉得这件事您应该去找张青山副县长,我虽然是县委常委,可我的工作还是在黑山镇!”
汪兆祥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