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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议储?(一万二!)

作者:九歌哟字数:1.24万字更新时间:2026-06-25 01:01:16
第703章 议储?(一万二!)

五日之后,永安城,镇北王府后院。

清风拂过满园繁花,枝桠轻晃,落英簌簌铺了一地碎彩。

明媚春光洒满整座庭院,褪去了朝堂的肃杀冷意,只剩温柔闲适的烟火气息。

“嘻嘻,你抓不到我!”

庭院中央的烂漫花丛间,两道身影追逐嬉闹,格外自在。

王虎双眼被素色布条蒙住,摒除了武者远超常人的感知六识,彻底收敛一身杀伐气势与滔天威压,只凭着普通人最朴素的五感,在花丛间缓步摸索探寻。

身侧,赵玉贞黑眸灵动,嬉笑躲闪,步履轻盈,像个无忧无虑的稚童,灵巧穿梭在错落的花树之后。

“我在这里!”

她时不时绕到王虎身侧,又轻笑着闪身躲开,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在庭院各处,软软糯糯,勾人注意。

“我不相信,抓不到你!”

年轻将军褪去朝堂锋芒,少女放下皇家拘谨,两人相互追逐嬉闹,笑声传遍整个后花园。

“来呀,来抓我呀!”

一人认真摸索,一人狡黠躲闪,简简单单的捉迷藏游戏,被二人玩得尽兴十足,满院皆是轻松欢快的氛围。

不远处的临水凉亭之内,气氛安静温柔。

白余霜与长公主赵玉清并肩静坐石凳之上,二人身着素雅长裙,身姿温婉雅致。

两道清丽的目光静静落向花丛中嬉闹的二人,眼底盛满柔和笑意,神色安然恬静,静静看着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整座镇北王府后院,暖阳和煦,花香萦绕,一派安然祥和。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局限于王府高墙之内。

自五日前,太和殿那场震惊朝野的指鹰为隼大戏落幕。

原本暗流涌动、纷争不休的永安城,彻底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此前朝堂之上,无数勋贵朝臣抱团发声,针对北疆新政指指点点,屡屡上奏质疑王虎的兵权调度,四处攻伐,为大乾招惹非议!

可经此一事,所有叫嚣争议尽数烟消云散。

满朝文武尽数噤声,再无人敢妄议北疆半分,更无人敢对王虎的决断有半句质疑。

城中驻留的各国使臣,往日里暗中互通消息、串联朝臣、伺机搅动大乾朝堂局势,小动作不断。

如今也个个收敛所有心思,安分守己闭门歇馆,不敢再有任何私下勾结、窥探造势的举动,行事谨慎到了极致。

就连此前野心勃勃、暗中积蓄势力、屡次与王虎针锋相对的大皇子赵弘君,这五日来也闭门谢客,安居府邸之中,大门紧闭、足不出户,收起了所有锋芒与算计。

皇城之内亦是一片沉寂,各宫各院皆是安分守己,不见往日的派系走动、暗流博弈。

更让人忌惮心惊的是,此前王虎擅自行事,暗中下令将一众来京的北疆三品将军尽数放行,令其半路折返北疆、归镇驻守。

这件事已然传遍朝堂,属实属于越权私放武将的大忌。

可时至今日,执掌天下武官升迁调度的兵部、以及素来紧盯兵权、处处制衡王虎的大皇子一党,全程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没有任何人出面追责问罪,更无半分弹劾刁难的动静。

整座永安城,从上至下,从文臣武将到宗室使臣,尽数陷入这般极致的平静之中。

这片平静之下,没有和解,没有安稳,只有所有人发自心底的忌惮与臣服。

满朝文武、各方势力,皆被王虎在太和殿展露的铁血手段与无上威压彻底震慑。

无人再敢触碰北疆红线,无人再敢招惹这位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镇北王。

这五日以来,王虎始终闭门谢客,深居王府之中。

无论朝中勋贵、文武官员、宗室权贵何人登门拜访,一律拒之门外,不赴宴、不见客、不议朝堂诸事。

他每日的生活简单闲适,大半时间都留于王府后院,陪着赵玉贞、白余霜与赵玉清赏花游院、闲谈度日,尽享片刻清闲。

偶尔闲暇之时,他会独自离府,前往城中的青云馆小坐。

如今整个永安城的暗探势力、各方眼线,早已摸清底细,心知青云馆主夜云姬乃是王虎的心腹之人。

正因如此,昔日各方势力争相窥探、打探情报的青云馆,已然成为了永安城内最让人忌惮的禁地。

城中所有暗探密探,无人敢贸然靠近探查,更敢在此造次,使得青云馆默默成为了整座永安城中,安静听曲的最佳地界。

喧嚣落尽,风波蛰伏。

整座永安城看似风平浪静,盛世安稳,实则所有人都在默默蛰伏观望。

极致的平静之下,藏着的是风雨欲来的沉沉暗流。

与永安城一片死寂压抑的平静截然相反,短短五日之间,数千里之外的北疆六州彻底沦为动荡之地。

风云翻涌,杀伐四起,凛冽的杀意弥漫在每一座城池、每一片乡野上空,压得整片北疆大地喘不过气。

此前王虎推行北疆新政,意图打破世家垄断、还地于民、整顿北疆吏治民生,给了境内所有世家豪门充足的缓冲期限。

彼时各大百年世家阳奉阴违,表面顺从镇北王府的政令,假意配合新政改革,暗地里却依旧盘踞一方、固守私利,拒不吐出侵占的产业与良田,始终抱着侥幸心理敷衍搪塞、消极对抗。

他们笃定王虎深陷朝堂纷争和各地征战,无暇顾及北疆属地,也觉得镇北王府向来宽厚,不会真正对根深蒂固的本土世家下死手。

可谁也没有料到,永安城太和殿一事尘埃落定的第一时间,蛰伏已久的北疆军骤然亮剑,开启了一场席卷六州全境的雷霆清算!

六州各郡县同步行动,无数北疆军精锐分散各地,直扑那些长期抵触新政、私藏土地、暗中对抗镇北王府的世家府邸。

这场清洗来得毫无预兆,迅猛至极。

所有对北疆新政阳奉阴违、暗中勾结朝堂势力、刻意阻挠改革的世家豪门,尽数被北疆军连根拔起,没有半分姑息。

突如其来的铁血打击,瞬间击碎了北疆世家所有的侥幸心理,让盘踞北疆数百年的豪门圈层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一时间,北疆世家分化成了两路截然不同的阵营。

那些心思活络、懂得审时度势的中小世家,彻底慌了神。

他们连夜清点府中财物,携带海量金银重金、珍稀特产,成群结队奔赴北疆核心的云州城,登门求见鱼安世与苏敬言二人。

这群人放下所有身段,低声伏低,连连表态彻底拥护北疆新政,宣誓此生效忠镇北王府和王虎,只求能被纳入安稳圈层,保住家族根基,免于覆灭之灾。

而另一部分底蕴深厚、自持老牌贵族身份、顽固不化的顶级世家,依旧死性不改。

他们不屑向镇北王府低头,反而暗中修书传信,千里加急送往永安城,妄图勾结朝中勋贵势力、借朝廷之手制衡王虎,更想要借助皇权朝堂的力量,保全自家世袭的土地与特权。

但他们全然不知,如今的永安城早已无人敢插手北疆事务。

一封封求救密信送出,最终全部石沉大海,没有换来朝廷的半句回应、半分援助。

这些顽固世家苦苦等待的朝廷援兵从未抵达,等来的却是北疆军冰冷无情的屠刀。

短短五日,北疆六州超过三成的老牌世家大族,被抄家清算、连根铲除。

这些百年世家世代盘踞地方,仗着底蕴深厚、人脉盘根错节,常年肆意兼并土地,用强买强卖、巧取豪夺的手段,霸占了北疆各州最肥沃的万顷良田。

数百年来,他们垄断地方赋税、把持乡野治理,将无数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据为私有。

遇着荒年灾岁,更是借机压榨底层,逼迫穷苦百姓卖儿卖女,抵债为奴、卖身作婢,世代剥削欺凌北疆民众,积累下滔天民怨。

除此之外,这些世家还暗中把控地方商贸、私设关卡、截留官税,架空郡县官府权力,把一方水土变成自家的私产,肆意横行、鱼肉乡里,让北疆底层百姓苦不堪言。

而北疆军此次清算,手段凌厉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但凡过往拒不执行新政、不肯主动归还侵占良田与民产、私下圈地敛财、欺压百姓的世家,北疆军直接破开府邸大门,强势查封家产、清算田产。

政令严明,铁律高悬,‘敢聚众阻拦、负隅顽抗、违抗新政者,杀无赦!’

一道道公告贴在城内乡野,一颗颗人头悬挂在城门楼上,无数世家豪门私占的万顷良田全部被官府收回充公,逐一登记在册。

紧接着,各地官府又精准划分、无偿分配给北疆各地流离失所、无地可耕的北离流民与贫苦百姓。

短短数日,北疆六州各大郡县之内,昔日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豪门府邸接连败落,权贵子弟跌落尘埃,处处都是世家覆灭的萧瑟景象,整片北疆豪门圈层哀鸿遍野。

这场雷霆至极的清洗,彻底打垮了北疆世家的嚣张气焰,打得所有老牌势力措手不及、无力反抗。

至此,所有世家终于彻底醒悟。

往日王虎的和颜悦色、耐心宽容、留给他们缓冲悔改的时代,已经彻底终结。

这一次,镇北王府是铁了心要根除北疆百年积弊,整顿世家乱象,行事杀伐果断,绝不手软,更不会给任何家族求情悔过的机会。

如今的北疆世家,完全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永安朝堂置之不理,本土无援可求,只能任由北疆军拿捏处置,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与之相对的是,北疆数千万底层百姓、北离流民,尽数为此举欢呼拥戴。

积压百年的世家压迫一朝瓦解,被侵占的土地重回手中,苛捐杂税、层层剥削尽数消失。

百姓们看到了安稳度日、安居乐业的希望,人人感念镇北王府的恩德,对王虎的拥护之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永安城风平浪静,暗流蛰伏,北疆大地铁血清扫,旧弊尽除!

一静一动,南北两境,映照出如今大乾天下,镇北王一手遮天的绝对格局。

所有的谋划,尽在王虎掌控之中!

……

王虎入京的第八日,夜色沉落,皇城静谧无声。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暖黄的光晕铺满整座大殿,却驱不散殿内沉沉的压抑。

大乾皇帝赵隆兴端坐龙椅之上,一身常服,面色沉静。

他身前的御案之上,奏折层层堆叠,高高摞起,几乎堆满半张桌案,全部是自北疆六州快马加急送入京城的文书。

这些奏折,无一例外,全是北疆各地世家、地方勋贵递上来的控诉文书。

文书内容不用细看,赵隆兴心中早已了然。

无非是哭诉镇北王府杀伐过重、残害世家、抄没私产、屠戮地方望族,尽数是颠倒黑白、哭诉冤屈、控诉王虎独断专权、扰乱北疆安定的言辞。

若是放在往日,北疆如此大规模的动荡,世家集体请愿控诉,必然会让他震怒,即刻下旨制衡镇北王府,压制王虎权势。

可此刻,赵隆兴望着这成堆的奏折,眼底情绪明暗交错,闪烁不定,心中没有半分心思去理会那些北疆迂腐贪婪的世家大族。

相比于这些地方豪门的私利恩怨,他心中藏着一件更为重要、关乎大乾国本、牵动整个朝堂未来格局的大事!

大乾未来的储君人选!

朝局经太和殿之事彻底洗牌,旧有势力崩塌,各方暗流重新蛰伏聚拢。

国无储君,朝堂便永远没有真正的安稳,这才是眼下最棘手、最不容拖延的要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轻柔的通传声。

红袍大监孙守德躬身立在殿门侧,垂首低声启奏:“陛下,左相李昌河、右相王明忠,及六部尚书,已在殿外恭候。”

赵隆兴指尖轻轻搭在奏折边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让他们进来。”

“遵旨。”

孙守德躬身应下,转身退出御书房,不多时,便引着一众朝堂重臣缓步踏入殿中。

为首两人,正是当朝左相李昌河,以及新近接任相位不久、站稳朝堂中枢的右相王明忠。

二人身后,六部尚书依次列队入内,躬身垂立,神色肃穆。

经历太和殿的血色风波后,如今的六部朝堂班子早已换了模样。

其中刑部尚书一职已然更迭新人,由原先的刑部侍郎李尚君顺位补缺,升任刑部尚书,接管刑部一应事务。

而此前身居高位、执掌刑部大权的原刑部尚书薛明举,以及大理寺卿司马御空,早已被赵隆兴以渎职罪定罪,判下发配流放之刑,逐出永安城,远赴南疆边地。

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这两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帝王推出来的替罪羊。

当初私自放走叛军首领李青禾和李青衫,如此触犯国法、动摇国本的重罪,若无九五之尊的默许与点头授意,区区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擅自行事。

这是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隐秘。

所有人心中都看得通透,也暗自为薛明举、司马御空二人唏嘘惋惜,觉得二人实属无辜背锅、太过倒霉。

但君臣尊卑、帝王权术,从不容旁人置喙。

这般牵涉帝王城府、朝堂底线的隐秘,人人只敢藏在心底揣测,没有任何人敢于拿到明面上议论半句,全数心照不宣,缄口不言。

好在赵隆兴并未赶尽杀绝,未曾取二人性命,只是判了流放之罚。

朝堂老臣都深谙流放之中的门道规矩。

此番风波声势浩大,王虎威压朝野,赵隆兴碍于局势,只能处置二人平息事态。

可待日后这阵滔天风浪彻底平息、朝局彻底安稳之后,二人未必没有翻身之机。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赵隆兴依旧坐镇帝位,薛明举与司马御空便永世不得回京,终生只能戍守苦寒荒边。

唯有待到新君登基、朝局更迭,新政新气象降临,二人才有可能被赦免罪责,重返永安朝堂。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一众重臣躬身肃立,无人率先开口。

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深沉莫测的面容。

此刻的赵隆兴,压下北疆世家漫天的控诉纷扰,目光沉沉,心中已然开始权衡斟酌,那牵动万里江山的储君大事。

一众重臣整肃衣袍,齐齐躬身垂首,声音整齐肃穆:“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跪拜行礼之声落定,肃穆之气充盈整座御书房。

赵隆兴端坐龙椅,神色平淡,抬手淡淡道:“诸位爱卿平身,赐座。”

“谢陛下。”

众人起身,左相李昌河与右相王明忠二人目光悄然对视一瞬,各自敛去眼底思绪,率先落座。

紧随其后,六部尚书依次端坐席位,腰背挺直,神态恭谨,静待帝王发话。

偌大御书房落针可闻,烛火静静摇曳,衬得殿内氛围愈发郑重森严。

赵隆兴目光扫过下方一众中枢重臣,嗓音低沉,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开口。

“今夜朕深夜召诸位入宫,只为一桩关乎朝堂安稳的要事商议。”

他话语微微一顿,眸色沉凝,语气带上几分凌厉告诫:“今夜殿中所言一切,诸位务必守口如瓶,不得向宫外、朝野透露半分!”

“若是让朕查到风声外泄,休怪朕翻脸无情。”

冰冷的告诫声落下,殿内所有大臣皆是心头一紧,背脊微绷,纷纷敛神屏息。

李昌河与王明忠二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心底皆暗自揣度帝王心思,却不敢妄自揣测。

沉寂片刻,赵隆兴看着众人,语气平缓,淡淡发问:“诸位爱卿,据实而言,你们觉得大皇子赵弘君,品性、为人、行事才干,如何?”

“不用有所顾忌,大可畅所欲言,朕绝不会责怪你们!”

听到这句问话,李昌河心中微动,隐约捕捉到帝王话中深意,却依旧不敢多思多想,当即缓缓起身,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公允。

“回陛下,大皇子殿下品性端正,行事有刚骨,为人正直坦荡。”

“大皇子常年镇守西州边疆,戍守国门数载,久历风霜战事,数次抵御西域外族寇边,保西州万里疆土无虞,为大乾边境安稳立下诸多实绩,在军中素有威望。”

“并且,大殿下自幼熟读兵书经卷,不止通晓战阵之道,亦涉猎儒家经典,并非一味勇武。”

“从前大殿下性情刚烈,行事耿直锐利,遇事爱据理力争,少了几分圆润。”

“但近段时日以来,大殿下心性沉淀了许多,行事收敛锋芒,沉稳内敛不少。”

“如今大殿下待人处事谦和有度,平日亦潜心读书修身,谈吐气度愈发成熟,深得永安士林学子敬重,心性较之从前长进极大。”

“微臣觉得大殿下较之以往,胸襟、学识,皆有长足长进,假以时日,可堪大用!”

李昌河言语客观,只论品性、行事、过往实绩,不多言其余,说完便躬身退回席位。

“臣附议左相所言。”

紧接着,新任右相王明忠亦起身拱手,接续从容作答:““大皇子之前久镇边疆,见过民间疾苦,历经沙场磨砺,心性远比寻常宗室子弟踏实厚重。”

“而且,大皇子治军严谨,处事公允,御下宽厚有度,西州军民皆多感念其功。”

“另外,大皇子为人坦荡,无阴私算计之心,行事光明磊落。”

“虽然,昔日性情偏刚,略有棱角,如今日渐温和稳重,懂得审时度势、隐忍自持。”

“如今的大皇子,既有戍守疆土的勇武担当,亦有读书修身的沉稳涵养,实属宗室之中极为出众之人。”

二人句句只评品性、心性、行事、才干,无一字提及储君、立储,全程恪守分寸,只如实应答帝王问话。

御书房内再度陷入安静,烛火摇曳,映着赵隆兴深沉莫测的眼眸。

他静静听着,面色不变,无人能看透他此刻心中真正所想。

“嗯。”

赵隆兴闻言微微点头,面上依旧神色平淡,不露半分心绪,语气淡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发问。

“既然如此,那诸位爱卿再说说,九皇子品性、才干如何?”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神色微顿。

片刻后,左相李昌河再度起身拱手,从容回答道:“回陛下,九皇子殿下年近二十,性情温润谦和,气质儒雅端方,与大皇子的沙场刚烈截然不同。”

“九殿下常年潜心居于国子监求学修心,数年如一日深耕典籍,苦读经世之学。”

“昔日,九殿下跟随朝中数位当世大儒研习治国之道、圣贤礼法,勤学善思,悟性极高。”

“据臣所知,几位大儒时常对九殿下赞不绝口,称其学识扎实、眼界开阔,年纪轻轻便通晓诸多安民理政、匡扶朝纲的治国良策。”

“九殿下不尚武、不争锋,一心向学,心性纯粹沉稳,常年浸淫圣贤书义,身上自有一股文人君子的端正风骨,在国子监一众宗室子弟、世家学子之中,名声极佳。”

李昌河言语中肯,尽数围绕九皇子的学识、心性、修养而论,句句贴合其文人底色。

“嗯。”

赵隆兴对李昌河的说辞点头认可,目光又望向右相王明忠。

“臣深以为然。”

“九皇子天资聪颖,博览群书,不止精通经史大义,诗词歌赋、笔墨文章皆是同辈翘楚,文采斐然,冠绝永安年轻一辈宗室。”

“听闻,九殿下素来喜爱研学论道,时常出入城中各大诗社、学社,与寒门学子、文人雅士交流论学,待人极为亲和,从无皇室宗亲的傲慢架子,深受永安士林学子的敬重与爱戴。”

“尤其近两年来,九殿下心性愈发成熟内敛,行事沉稳有度,喜怒不形于色。”

“对上九殿下恭谨守礼,对朝臣、宫中众人皆是礼遇有加,谦和宽厚。”

“最难得的是,九殿下素来清心寡欲,立身端正,不结朋党、不谋私利、不涉纷争,安居本心、潜心修学,品性德行无可挑剔。”

王明忠话音落下,席位之上,吏部尚书袁明朗也站起身,微微拱手,沉声附和。

“陛下,臣也以为九皇子德行端正。”

“吏部掌管朝野官员升降风评,近两年朝堂风气更迭,诸多宗室子弟皆有私下交际、攀附往来之举。”

“唯独九皇子始终守礼自持,行事端正,待人谦恭有礼,在朝野之间口碑清正,毫无半分骄奢纨绔习气,品行足以表率宗室。”

吏部尚书袁明朗言简意赅,落脚在品行风评、宗室德行,贴合本职。

“回陛下,殿下素来清心寡欲,不铺张、不奢靡,平日起居简朴,不兴浮华。”

“并且,九殿下从未有过问询财货、干预地方钱粮之事,安分守礼,心性淡泊。”

“这般沉稳品性,在年轻宗室之中极为难得。”

随后,户部尚书周元年亦起身补言几句,语气稳重平实。

两位尚书各抒己见,言语简短却句句落地,皆是对九皇子品性、德行、风评的正面评价。

其余几位尚书,也是频频点头,深表认同。

龙椅之上,赵隆兴眸光沉沉,静静听着所有人的评价,眼底思绪层层翻涌,深浅难测,没有任何人能看穿他此刻的真正心思。

“嗯。”

赵隆兴缓缓点头,听完众人对九皇子的一众评价,眸光微凝,眉头轻轻蹙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沉寂数息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那诸位爱卿,再论一论,十三皇子如何?”

此话一出,整座御书房气息骤然一滞。

殿内所有大臣神色齐齐一动,尽数面露怔然之色。

左相李昌河、右相王明忠二人同时抬眸,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神色微变。

就连方才出言应答的吏部尚书袁明朗、户部尚书周元年,以及剩余的兵部、刑部、礼部、工部四位尚书,也都是神色各异,心底纷纷生出诧异。

大乾礼制,男子十六岁束发方为成年,方可论品行、论差事、论前程,入朝堂视野。

而十三皇子如今方才年满十五,尚未束发,稚气未脱,年纪尚幼,按常理根本不足以进入朝堂重臣的评议之列,更谈不上参与皇子之间的比较。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不知赵隆兴为何忽然问及一位未成年的皇子。

但帝王问话,无人敢揣测,更不敢怠慢。

左相李昌河心中沉吟片刻,率先拱手起身道:

“回陛下,十三皇子殿下年纪尚幼,尚未束发,却已然尽显不凡气象。”

“殿下天生龙章凤姿,气度卓然,远超同龄宗室子弟,虽年少,心性却格外沉稳有度,从不嬉闹顽劣,端坐行止皆有章法。”

“且殿下天资绝顶,文武兼修。文常入文华殿听学,通读经史,过目不忘,课业进度远超同岁学子,深得授课大儒赞许;武亦勤练不辍,习得朝堂基础武学,体魄强健,身姿挺拔。”

“在一众宗室幼辈之中,十三皇子天资、心性、资质皆是拔尖之流,稳压同辈,锋芒暗藏,小小年纪便已有不俗气韵。”

李昌河话语稳妥,既点明十三皇子年幼事实,又极力夸赞天资风骨,言语审慎公允,专挑年少天资、品性风骨夸赞。

“臣附议。”

右相王明忠随即起身接续评议:“十三皇子最难得之处,在于性情得天独厚。”

“大皇子刚烈勇武、偏于锋芒,九皇子温润儒雅、偏于柔和。”

“而十三皇子小小年纪,性情便刚柔并济,兼收二者之长,处事有刚正底线,待人有温和礼数,不骄不躁、不懦不烈,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臣曾数次偶遇殿下,见其沉静好学、气度从容,颇有陛下年少之时的少年英气与沉稳风姿。”

“假以时日潜心成长,未来必不可限量。”

见右相王明忠说完,吏部尚书袁明朗紧接着起身补充道:“陛下,臣观十三皇子品性极佳。”

“十三殿下年纪虽轻,却无半分孩童的浮躁顽劣,宗室集会之中,始终安分守礼、谦逊恭谨,尊师敬长,对待同辈子弟亦是平和宽厚。”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定力与德行,实属罕见。”

随后户部尚书周元年也开口道:“陛下,十三殿下素性淡泊,无奢靡玩乐之好,无纨绔骄纵之习,日常起居简朴守礼,心性纯粹。”

“年纪虽小,却不贪浮华、静心修学,这份自持自律,远胜诸多年长宗室子弟。”

“孙尚书,你也来说说!”

见到兵部尚书孙景泰欲言又止的模样,赵隆兴目光平静道。

“是,陛下!”

孙景泰起身拱手,接着开口道:“臣观十三皇子习武有度,身姿飒爽,颇具少年英姿。”

“十三皇子年少,不同于大皇子常年沙场历练的凛冽杀伐,但十三殿下年少习武,体魄硬朗、根基扎实,既有武者的刚健底气,又不失君子温润,文武平衡,气韵绝佳。”

五位重臣依次评毕,尽数归位。

御书房再度陷入寂静。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十三皇子年仅十五,未及束发成年,按照规矩,根本不够任何评议大任的资格。

可今日赵隆兴偏偏主动问及,让一众中枢宰辅、六部重臣当面品评其天资品性。

看似只是寻常问话,却让殿内每一位老臣,心底都悄然埋下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与揣测。

龙椅之上,赵隆兴垂眸静坐,面色依旧深浅难辨,无人知晓他心中究竟所思何事。

他静静听完一众大臣对十三皇子赵弘升的夸赞,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待殿内话音尽数落定,御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深沉莫测的眉眼,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八位中枢重臣,终于道出了今夜最核心、最沉重的一句话。

“既然诸位都评判完毕,那朕问你们。”

“朕这三位皇子,谁最适合担当大乾未来的储君之位?”

此话落地,如巨石落深潭。

整座御书房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大臣尽数闭口垂首,无人敢率先言语。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赵隆兴今夜接连问询大皇子、九皇子、十三皇子,根本不是随口闲谈。

赵隆兴,这是要立储了!

大乾悬空一年多的储君之位,今日终于要在这深宫御书房,敲定取舍。

而最终人选,只会从大皇子赵弘君、九皇子赵弘礼、以及十三皇子赵弘升三人之中诞生。

殿内死寂僵持良久。

半晌之后,左相李昌河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开口,言语谨慎万分:“回陛下,若论资历、年岁、军功、朝野威望,大皇子殿下当属首位。”

“殿下久镇西疆,久经战阵,手握边军威望,杀伐有度,镇得住国境,压得住乱象。”

“且,大殿下心性刚直,有担当、有气魄,对大乾江山忠心耿耿,属实栋梁之才。”

他先一番肯定,将大皇子的优势尽数铺陈,随即话锋悄然一转。

“但……臣以为,大皇子性子刚烈过重,杀伐气太盛,比较适合戍守国门、征战四方,更适合做一位镇守万里边疆的铁血藩王,为大乾永固边陲、震慑外敌!”

“若论坐镇中枢、统御朝堂、平衡朝野、安抚文武、涵养天下民心,大皇子的刚直脾性,略有不足。”

赵隆兴抬眸,淡淡看向他:“那左相的意思,何人更适合坐这储君之位?”

李昌河心头一紧,思索再三,终究硬着头皮躬身叩首,郑重答道:“臣愚见,九皇子殿下,最适合担当大乾储君。”

一语落毕,殿内气氛微变。

赵隆兴眸光深深锁定李昌河,沉默不语,没有赞许,没有反驳,深邃的目光让人揣摩不透分毫心思。

数息之后,他才缓缓移开视线,看向右侧的王明忠:“右相,你怎么看?”

“这——”

王明忠略一沉吟,随即稳步出列,立场极为坚定道:“回陛下,臣以为,大皇子更适合承继大统!”

“大皇子年岁成熟,阅历厚重,沙场、民生、军务皆有实操经验,遇事沉稳果决,能扛大事、能镇乱局。”

“如今朝堂动荡,北疆风起云涌,天下需要一位刚毅稳重、能压得住局势的储君!”

“反观九皇子殿下,常年居于国子监修学,深耕文道,品性儒雅无瑕,但从未真正接触朝政实务,从未坐镇地方、从未经手兵戈民政。”

“九皇子学识有余,历练不足,当下朝野局势复杂,暗流涌动,九皇子殿下恐难以骤然扛起江山重任!”

“所以,臣觉得大皇子更适合储君之位!”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分寸得当。

听完,赵隆兴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紧接着,赵隆兴目光扫向下方六部尚书。

“你们六人,也说说各自看法。”

六位尚书对视几眼,不再缄默,纷纷各抒己见,袒露立场。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三人,相继表态,全数支持大皇子。

三人理由大同小异,当下时局动荡,外有边境隐患,内有权臣势重,需铁血刚毅之君稳住国本,大皇子军功在身、魄力十足,堪当大任。

而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三人,则站队左相李昌河,坚定支持九皇子立储。

三人认为,乱世用武,盛世崇文。

如今战火暂歇,朝堂急需休养整顿、宽政安民、规整吏治财赋,九皇子品性谦和、学识渊博、德行端正,最适合治世理政、收拢士林民心。

短短片刻,朝堂立场彻底分明。

八位中枢重臣,四人力挺大皇子,四人力挺九皇子,势均力敌,分庭抗礼。

自始至终,无一人提及、无一人举荐年纪最小的十三皇子赵弘升。

殿内再度陷入寂静。

赵隆兴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微凉,缓缓开口发问:“朕的十三子,天资、品性、风骨皆属上乘。”

“在你们眼中,难道他全无资格,担当大乾储君吗?”

问话落下,众人心中一凛。

左相李昌河再度躬身,如实坦言,字字恳切,也字字透露出现实。

“陛下,臣并非否定十三皇子天资!”

“只是十三殿下年仅十五,未及束发成年,入朝时日极短,朝中无半点根基人脉。”

“若是骤然立十三皇子为储君,以十三皇子的年纪,根本无法说服宗室、压服勋贵百官,到时必然朝野动荡,于国不利。”

右相王明忠也随即附和,心中思绪翻涌,嘴上句句为公,心底却通透一切利害:“陛下,左相所言极是!”

“十三皇子年幼,从未接触朝政机务,无理政经验,更无朝堂班底,若立十三皇子为储君,不但大皇子和九皇子不服,就连西州军和南州军也不会同意的!”

其实,还有一些话,他并未直接说出,但赵隆兴很明显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三皇子母族单薄,毫无势力依托,在朝中没有任何外戚力量支撑。

若是赵隆兴龙体康健,再坐镇朝堂二三十年,自然可以慢慢栽培、步步铺路,为年幼皇子养势力、固根基、树威望。

可如今朝野皆知,赵隆兴龙体积弊沉重,时日无多,传言最多仅剩数月光阴。

若是此刻立年少无根无凭的十三皇子为储君,赵隆兴一旦驾崩,无需外臣作乱,单单是势大根深、军功卓著的大皇子,以及人脉遍布士林朝堂的九皇子,便绝不会让十三皇子安稳登位。

幼主临朝,无依无靠,最终只会落得江山动荡、手足相残的结局。

六部尚书心中所想,与两位宰辅如出一辙。

天资再好,年纪、根基、时局、靠山,样样不足。

如今的十三皇子,根本不具备角逐储位的资本。

“嗯。”

赵隆兴静静听完所有人的心里话,神色淡然,缓缓点头,似是默认了众人的这番现实考量。

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声音低沉,带着最终定调的意味。

“既然如此,你们今日,便给朕一句定论。”

“大皇子、九皇子,究竟谁,更适合做大乾储君?”

赵隆兴此言一出,今夜议储,权衡至此,已然再无折中余地。

满殿重臣,必须分出最终胜负。

紧接着,两方人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左相李昌河立场坚定,始终力挺九皇子,直言当下朝局需文德安抚、涵养士林、稳抚民心,九皇子品性谦和、德行端正,最适合承继国本、坐镇中枢。

右相王明忠寸步不让,依旧坚持大皇子更为合适。

他重申朝野内外暗流丛生,大乾刚经历内乱不久,边疆也不安稳、各方势力蛰伏观望,唯有大皇子这般久历边疆、有勇有谋、军功赫赫、才能压得住乱象,镇得住大乾万里江山。

八位重臣四对四对峙僵持,各有道理,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御书房议事彻底陷入僵局。

赵隆兴静坐龙椅,默然听着殿中争辩,神色平淡无波。

待众人话音尽数停歇,他才缓缓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红袍大监孙守德,沉声开口:“周百伦,以及御史大夫李高尚,到了没有?”

孙守德连忙躬身垂首,恭敬回禀:“回陛下,老相爷与御史大夫二人,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随时等候陛下宣召。”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在场李昌河、王明忠、六部尚书尽数心头巨震,神色骤变,纷纷侧目动容。

朝野谁不知,前左相周百伦早已在前太子谋逆案中受牵连失势,被逐出权力中枢,这一年来闭门谢客、蛰伏府中,如同闲臣,早已远离朝堂纷争。

而御史大夫掌大乾监察风纪、纠察百官、执掌朝野清议,是朝堂最中立、权重极重的核心重臣,极少参与立储党争。

谁也没有想到,今夜这场关乎国本、定夺储君归属的绝密议事,赵隆兴竟然同时召来了蛰伏旧相与当朝御史大夫二人!

众人心底瞬间了然,陛下今日,是铁了心要将储君之事,一锤定音。

“宣。”

赵隆兴一字落下,沉稳有力。

“遵旨!”

孙守德转身出殿传旨。

片刻后,两道身影一同踏入肃穆的御书房大殿。

为首之人,正是前左相周百伦。

他一身陈旧却规整的朝堂官袍,头戴黑色梁冠官帽,满头白发如雪,面容苍老憔悴,眉眼间沉淀着蛰伏的疲惫与沧桑,步履沉稳,不卑不亢。

身侧并行而立的,是当朝御史大夫李高尚。

他一身肃色官服,神情清正凛然,自带监察百官的刚正气度,神色淡漠,不偏不倚。

二人并肩入殿,即刻垂首叩拜。

周百伦伏身在地,嗓音沙哑恭敬:“罪臣周百伦,拜见陛下。”

李高尚亦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赵隆兴目光平视二人,淡淡开口:“老相爷免礼,御史大夫平身,赐座。”

“谢陛下。”

孙守德连忙上前,亲手搀扶周百伦起身,引着二人落座。

周百伦的位次,被安排在现任左相李昌河的上首左侧,位置尊崇,远超当朝二相和六部重臣。

这般落座规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一般。

赵隆兴此举,便是公然告诉众人,他依旧记着周百伦数十年辅政的劳苦功绩,从未抹去他对大乾的操劳贡献。

见状,殿内两位相爷,六位尚书,纷纷侧身对周百伦这位前相爷颔首,拱手致意。

一时间,整座御书房的局势彻底改变。

原本四对四僵持不下的平衡局面,随着老牌旧相与中立最高监察的御史大夫双双到场,彻底被打破。

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

今夜大乾储君花落谁家,究竟是刚毅稳重、军功在身的大皇子,还是温文儒雅、德行卓著的九皇子,不再由原本的八位重臣对峙而定。

周百伦与御史大夫的两人评断,便是最终定鼎乾坤的砝码。

烛火幽幽,映照着满殿神色各异的朝堂重臣。

压抑至极的氛围,笼罩整座御书房。

大乾国本,只待一言而定。

周百伦落座已定,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御案之前,气氛凝重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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