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召二位前来,只为定夺国本。”
“朕问你们,大皇子赵弘君、九皇子赵弘礼,谁能堪当大乾储君大任?”
赵隆兴目光扫过周百伦和李高尚两人,沉声将方才议储之事再度道出。
“回陛下,大皇子戍守西疆多年,铁血镇边,军功卓著,气魄刚烈,有定国之勇。”
“然其杀伐气过重,心性偏厉,少仁厚宽和之度,只可为镇国藩屏,难承宗庙社稷。”
“九皇子温雅端方,饱读圣贤,潜心修德,不争不躁,深谙安民固本之道。”
“如今朝野初定,北疆新肃,天下最需仁政养民、文德安朝。”
“老臣以为,九皇子,更适合入主东宫,担当储君。”
周百伦躬身垂首,声音苍劲沉稳,直言不讳,一番话说得公允稳重,情理兼备。
“嗯。”
赵隆兴微微颔首,神色不变,随即看向一旁身姿凛然、铁面无私的御史大夫李高尚。
“李高尚,你怎么看?”
满殿视线顷刻落于李高尚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当众人都以为他会接续评议二位皇子优劣,随众定论储位。
“陛下,臣有事启奏!”
李高尚并未回答赵隆兴的发问,反而跨步出列,躬身低手,神色陡然肃穆,目光坦荡直视帝王,语气铿锵有力。
“有何事,这么着急,比决定大乾未来的储君还要重要吗?”
赵隆兴面露不愉道。
“陛下!臣要说的这件事,关乎皇子德行、宗室风骨、天下民心,臣不敢隐瞒,亦不能不报!”
“同时这件事,也牵扯到储君品德问题,恳请陛下圣断!”
李高尚这番言语,说的义正言辞,让众人都是满心震动。
众人心头隐隐都察觉到一丝什么,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隆兴眸色微凝:“何事?讲!”
“陛下,请准许臣用讲故事的方式,来讲此事讲出,不然臣无法直呼故事里的人名!”
李高尚拱手俯身道。
“可!”
赵隆兴眉头轻挑,已经猜出李高尚要讲什么事情了。
“多谢陛下!”
李高尚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道出一桩深埋西南乡间、无人知晓的血案。
原来,数月之前,大皇子赵弘君奉旨巡查西南三州,途经梧州下辖一座乡野村镇,就地休息。
但大皇子赵弘君在树荫下休息时,偶然瞥见村头有一位年华二八的美丽少女,身姿婀娜,灵动可人。
赵弘君一时见色起意,不顾礼法伦常、不顾百姓无辜,当场传令麾下亲卫,强抢民女,欲强行掳走随行。
此事,很快传入村中,女子父母和长兄全部手拿木棒、铁楸冲出村子,拼死拦在车前。
不过眼见大皇子一行人全部身穿锦衣华服,手持兵器,一家人顿时不敢硬拼,只能跪地苦苦哀求,恳求赵弘君高抬贵手,放过美丽少女。
但最终,赵弘君选择漠视,强行掳走乡村少女,并下令麾下亲卫悍然拔刀,当场斩杀了农户夫妇与女子兄长,三具尸体更是被随意拖拽至路边荒野丢弃。
但赵弘君不知道的事,此时农户家中,尚有一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少年年幼胆小,藏在一处柴草垛深处,侥幸躲过屠戮。
但亲眼目睹至亲三口惨遭屠戮,看着自家姐姐被凶徒强行拖拽入马车,哭嚎凄厉,肝肠寸断。
不仅如此,少年耳力极佳,清晰听见随行护卫私下闲谈说笑。
原来这一路西行,强抢掳掠乡村女子的一行人,竟然是大皇子赵弘君的车驾亲卫!
并且,少年的姐姐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而是第五人!
每一名被强抢的无辜女子,初时被赵隆兴强行占有,事后尽数赏赐给随行亲卫。
可怜一众清白农家女子,惨遭轮番凌辱,最终尽数被蹂躏折磨致死,弃尸荒野,无人收尸,无人问冤!
“陛下,臣的故事讲完了,里面的尊贵之人,来自永安城!”
听完李高尚口中的故事,御书房大殿中,空气彻底凝固。
虽然李高尚讲的这个故事,里面没有指名道姓出大皇子赵弘君的名字,只用了尊贵之人代称,但在场众人全都知晓,那横行乡野,抢夺民女,滥杀无辜村民的尊贵之人,就是大皇子赵弘君!
“别绕弯子了,直接陈述全部事实!”
坐在龙椅上赵隆兴,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声说道。
“是,刚才陈说的这件故事中,主人公便是大皇子赵弘君!”
“那位十三岁少年,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至亲尽死,亲人尸骨无存,姐姐最后尸体也被发现惨死荒野!”
“他心怀血海深仇,却手无缚鸡之力,更状告无门!”
“为此,他变卖了家中田地,一路乞讨千里,风餐露宿,昼伏夜出,历经半年艰辛,徒步横穿数州,才孤身抵达永安城。”
“他不敢相信权贵,不敢惊动朝野,最后经过四方打听,才冒着极大风险,深夜潜至御史府后院,颤抖着将一纸诉状递交臣手!”
“他说,只求苍天开眼,求陛下明察,为全家枉死之人讨一份公道!”
李高尚话音重重落下,让整座大殿死寂无声。
所有人脸色全都变了。
此前众人心中默认,大皇子赵弘君虽性情刚烈、杀伐过重,但久经沙场、为国戍边,历经之前的宫变风波后,定然会性格转变,收敛心性。
但谁能想到,私下里,他竟然如此暴戾嗜杀、荒淫冷血!
光凭一名少年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实情,便已有五名清白女子惨遭残害、数十无辜百姓枉死。
那这大半年间,他坐镇西南三州,天高皇帝远,暗地之中,又抢了多少无辜少女,杀了多少人?
右侧,力挺大皇子赵弘君的右相王明忠、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四人,浑身僵坐席位,面色惨白如纸,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方才还在朝堂之上力保大皇子刚毅稳重、堪当储君。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丧尽天良的恶行摆在眼前,简直禽兽不如,人神共愤!
龙椅之上。
赵隆兴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淡漠,逐渐转冷、转沉、转阴。
随着李高尚一句句道出真相,他眉宇间的温度寸寸冻结,眼底翻涌着骇人至极的震怒与寒意,周身帝王威压沉沉铺开,压得满殿重臣连头都不敢抬。
“状纸呢?”
“状纸在此,请陛下过目!”
李高尚不敢迟疑,当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糙泛黄的草纸状纸。
纸面粗糙简陋,字迹歪歪扭扭、稚嫩潦草,是那十三岁少年亲手书写,一笔一划,皆是血泪。
字句虽不通顺,却字字真实、句句凄惨。
纸尾最下方,一枚刺目的鲜红血手印,深深烙印纸面,触目惊心,刺眼至极。
赵隆兴伸手接过,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越看,脸色越沉。
最后一目扫完,滔天怒火彻底压不住。
“啪!”
他五指猛地收紧,将状纸狠狠拍在御案之上!
“混账逆子!”
一声震怒暴喝,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
“孙守德!”
红袍太监孙守德浑身一凛,立即躬身俯首:“微臣在!”
“传朕口谕!即刻调动宫中羽林禁卫,速去大皇子府邸!”
“将那个畜生立刻押入皇宫,严加监禁,没有朕的口谕,不许离开皇宫半步!”
赵隆兴面色涨红,眼神暴怒道。
“微臣遵旨!”
孙守德拱手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疾步走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
原本僵持不下的储君之争,随着这一纸血状、一桩惊天恶行,情势彻底翻转。
无人敢言语,无人敢为大皇子赵弘君辩驳。
“你们全部退下,让朕好好静一静!”
赵隆兴满脸疲惫的摆摆手道。
“是,臣等告退!”
满殿重臣躬身告退,依次轻步退出御书房。
众人走出殿门,心中已然明白。
来自西南三州的这张血手印状纸,让大皇子赵弘君再无半分角逐储位的资格,而九皇子赵弘礼入主东宫已是板上钉钉,无可逆转。
唰唰唰——
皇城夜色愈浓,不多时,甲叶铿锵之声自长道传来,一队羽林禁卫押着茫然失措的大皇子赵弘君,步入了御书房外廊。
殿门打开,值守内侍、护卫尽数退至殿外百米之外,偌大御书房仅余赵隆兴与赵弘君父子二人独处。
“父皇深夜传召儿臣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赵弘君走进大殿,直接双膝跪地,心中满是惶惑不安,抬头问道。
赵隆兴端坐龙椅,眼底寒雾沉沉,抬手指向地面摊开的血状,声如寒冰:“畜生,你俯身仔细看清地上的状纸!”
“朕万万想不到,你竟做出这等天地难容的丑事,这般心性,你也敢觊觎储君之位?”
“朕今日就告诉你,此生你绝无半分可能坐上储君之位!”
赵弘君浑身剧颤,双手哆嗦着拾起地上的粗糙草纸,目光扫过状纸上的全部内容,最后的血手印更是让他面容惨白如纸。
“父皇,儿臣冤枉!此事必是奸人蓄意构陷,儿臣从未犯下此等罪孽!”
赵弘君放下手中状纸,连连磕头大声辩解道。
“冤枉?”赵隆兴拍案而起,怒意直冲顶梁,“一位十三孤童,千里乞食赴京鸣冤,为什么要凭空污蔑一位皇子?”
“那被你亲卫屠戮的农户三口、沿途遭你掳掠凌虐致死的民女,荒野曝尸无人收殓,一众冤魂向谁喊冤?”
“莫非要朕拘拿你随行所有护卫,严刑拷打当堂对质,你才肯俯首认罪吗?”
一番诘问落下,赵弘君心神彻底崩溃,心知所有遮掩尽数败露。
“父皇息怒!”
他连滚带爬扑至龙案之下,额头撞在青石地面,声声求饶。
“儿臣知罪,是儿臣管束亲卫不力,一时失察铸成大错!”
“求父皇开恩,给儿臣改过之机,往后儿臣一定闭门自省,洗心革面,永不再犯分毫过错!”
“庸劣蠢货!”
赵隆兴望着眼前丑态百出的赵弘君,满心失望厌弃。
“西疆沙场数年历练,先前的太子宫变警醒,你依旧心性暴戾、行事荒悖!”
“朕令你坐镇西南、安抚百姓,你的两位好王叔,便是这般教你修身立德、体恤万民的吗?”
怒火翻涌难抑,赵隆兴转头朝着殿外厉声传谕:“来人!”
“在!”
两名羽林禁卫即刻入殿躬身听令。
“将赵弘君押回府邸,严锁府门圈禁,无朕亲笔朱批圣旨,永世不得踏出宅门一步!”
“遵旨!”
两名羽林禁卫一左一右架起失魂落魄的赵弘君,朝着殿外走去。
“父皇,儿臣知错了,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保证再也不敢了!”
赵弘君大声呼喊着,眼见赵隆兴无动于衷,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他心如死灰,清楚储君之位再与自己无缘,身形踉跄,被拖拽着离开了御书房。
殿内重归死寂。
良久,赵隆兴胸中怒火缓缓消解,一身疲惫难以遮掩,沉声唤道:“瑾轩进来!”
掌印太监瑾轩轻步入殿,垂首侍立:“微臣在。”
“铺纸研墨。”
“是!”
瑾轩即刻备妥龙纹贡纸、松烟御墨,悉心研磨侍候。
赵隆兴执起紫毫御笔,落笔恪守皇家制式,先草拟立储圣旨,文辞庄重典雅,合乎历朝册立东宫典章。
第一道,乃是册立储君太子的圣旨,由赵隆兴亲笔起草,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明黄圣旨上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必建储贰以固宗社,树元良以承丕基,此乃万年不易之大典。”
“皇九子赵弘礼,乃朕之麟儿,天资粹美,器宇渊凝。”
“髫龄入国子监从当世鸿儒研学,熟稔六经治道,通达古今兴废之理;性秉温恭,行存仁恕,不慕浮华,不结私党,待士林谦抑有礼,于宗室恪守伦常。”
“近年朝野多故,北疆初经整肃,四海亟需文德休养,安辑生民,调和朝列。”
“皇九子宽和持重,有德有量,堪当监国抚民之任。”
“今循祖制,册立皇九子赵弘礼为太子储君,移居东宫,设詹事府、春坊官属,一应卤簿、禄廪、朝参仪轨悉依东宫旧例。”
“接旨之日起,太子宜夙夜祗畏,勤修德业,敬天法祖,恤吏爱民,辅朕共理万机,永保大乾社稷绵长。”
“凡内外文武诸司,一体尊奉东宫号令,同心翊赞,勿负朕托付之重。”
“布告寰宇,咸使闻知。”
“钦此。”
搁笔稍歇,赵隆兴再铺龙纸,提笔撰写下第二道晋封皇后圣旨,谨遵中宫册立礼法。
圣旨开头依然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接下来,圣旨内容是:“帝王之治,内治为先;乾坤之仪,后德是尚。中宫虚位日久,无以统理六宫,表率阃闱。”
“贤妃陆艳君,世族良媛,淑慎有仪,柔嘉维则。侍奉朕躬恪持妇道,居宫数载无骄矜之行;抚育皇子躬行身教,宽仁待下,恩洽诸嫔。识明大体,常于宫闱之中进忠言、佐庶政,贤德彰于掖庭,誉闻于朝野。”
“今特晋封贤妃陆艳君为皇后,正位中宫,总理六宫一应事务,掌凤印,母仪天下。”
“后宫妃嫔、公主、命妇悉行朝谒之礼,凡中宫规制、供御品级,俱依国朝旧典施行。”
“尔皇后当益修懿德,敦睦宫闱,助朕端肃内教,永绥坤仪。”
“钦此。”
两道圣旨墨迹干透,赵隆兴将龙纸交于瑾轩,语气疲惫却笃定:“明日早朝,于太极殿宣旨,晓谕在京文武百官,随后遣传诏御史分赴各州府,布告天下。”
“微臣遵陛下圣谕。”
瑾轩双手恭谨捧住两道圣旨,垂首躬身。
赵隆兴重重倚靠在龙椅靠背,连日议事、动怒耗尽心神,周身气力似被尽数抽离。
他心中了然,两道圣旨颁行之后,大乾朝堂势力格局将彻底更迭。
大皇子一系彻底失势,再无翻盘余地;九皇子入主东宫,陆艳君正位中宫,全新的朝堂平衡就此成型。
可心底亦有宽慰之意,九皇子品性仁厚,崇尚文德,深得左相李昌河等文臣拥护,行事温和无杀伐戾气,连手握重兵的王虎,亦不会对这般仁厚储君心生抵触。
对内可安抚士林朝臣,对外能稳住北疆镇北王府,消解兵戈隐患,于当下内外局势而言,册立九皇子为储,已是兼顾各方、稳固国本的最优选择。
“陛下,夜深露重,还请保重龙体。”
“朝政繁重,陛下连日劳心费神,还请早些歇息,再过两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天下瞩目,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皆已整装待礼,朝中上下,皆候陛下亲自主持大典。”
瑾轩双手恭谨捧着两道刚拟定的圣旨,稳稳立于一旁,看着龙椅上疲惫难掩的赵隆兴,轻声温言劝道。
赵隆兴闭着眼靠在龙椅上,眉宇间尽是深深倦意,身心俱疲。
今夜接连议储、圈禁大皇子、立新储、册新后,一桩桩大事压在心头,早已耗光了他所有精气神。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无力倦怠:“祭天大典……不必朕亲赴了。”
“传朕旨意,此次祭天大典,由太子全权代朕主持,代天行礼、代朕祈福,行天子祭天之仪。”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道:“等明日宣旨完毕,你就告诉太子和文武百官,朕近日身心乏累,欲静养数日。”
“这几日之内,无论大小朝政、朝堂诸事、各部递呈奏章,尽数交由太子批阅处置。”
“无重大颠覆社稷、边关剧变的惊天大事,不必再来惊扰朕安歇。”
“微臣遵旨。”
瑾轩闻言心中微震,却不敢多言,立刻躬身垂首,恭恭敬敬领旨。
“退下吧,朕累了!”
赵隆兴摆摆手道。
“是,微臣告退!”
瑾轩双手捧着两道明黄圣旨,缓缓退出了大殿。
他心中明白,从今夜起,大乾权柄,悄然完成了一次无声无息、却撼动朝野的世代交接。
新太子临朝理政、代帝祭天、总揽朝政,新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大皇子赵弘君圈禁废势,再无争储可能。
十三皇子和几位年幼皇子年幼无根,无缘国本。
短短一夜之间,大乾江山的未来格局,彻底尘埃落定。
……
翌日,天光大亮,晨鼓响彻九重皇城。
太极殿早朝大开,文武百官蟒袍玉带,按品立班,殿内肃穆森严,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赵隆兴端坐帝位。
他一夜劳心耗神,面色带着难以遮掩的疲惫,眉眼深沉,威仪犹在,只是精气神衰败不少。
百官依礼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礼毕起身,赵隆兴目光淡淡扫过满朝文武,嗓音略显疲惫。
“瑾轩,宣旨。”
“是,陛下!”
掌印太监瑾轩手捧两道明黄锦缎圣旨,缓步立于大殿正中,扬声宣读。
第一道圣谕落下,正式册立皇九子赵弘礼为太子储君,入主东宫,承大乾国本。
圣旨朗朗,传遍整座太极殿。
殿下文武百官神色皆是平静淡然,无一人错愕惊异。
昨夜深夜御书房议储、御史密奏血案、大皇子连夜被禁府邸的消息,早已悄然传遍永安朝堂。
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大皇子赵弘君已然错失储君之位,十三皇子年少无基、难担大任。
今日立储结果,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毫无意外可言。
随即,瑾轩宣读第二道圣旨。
晋封太子生母贤妃陆艳君为正宫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
朝堂之内仅有一丝细微波澜,转瞬尽数平复。
太子新登储位,生母扶正,母凭子贵,合礼制、顺纲常,是大乾祖制应有之举,情理万全,无人辩驳。
“孤竟然真的当上储君了!”
立班最前方,新晋太子赵弘礼身姿端立,神色沉静,唯有袖中十指微微轻颤,眼底翻涌着无尽恍惚与感慨。
不过一年有余,大乾宗室储争风起云涌。
昔日前太子、四皇子、六皇子三方对峙,势如水火,搅动整个朝堂风云。
彼时的他,不争不夺、潜心治学,始终置身纷争之外,连角逐储位的资格都遥不可及。
可世事浮沉,命运翻覆。
前太子谋逆败落,四皇子、六皇子相继卷入风波、尽数出局陨落。
曾经呼声最高、军功赫赫、大半朝臣鼎力支持的大皇子,也一夜之间跌落高台,无缘国本。
数年储争,诸王凋零,最后竟是素来温和守礼、静默修身的他,走到了最终终点,坐稳了东宫储位。
一幕幕过往浮上心头,赵弘礼心中恍如大梦一场。
两道圣旨落定,朝野新局初成。
就在百官静待退朝之时,龙椅之上的赵隆兴再度开口,传出第三道圣谕,语气平稳,堂堂正正,全无半分贬斥之意,全然保全皇家体面。
“传朕口谕。”
“皇长子赵弘君,久镇西疆,戍守边陲数年,屡安边患,恪尽职守,为大乾疆土安宁屡立实绩。”
“今特封皇长子赵弘君为西河郡王,赐郡王仪仗,即刻启程,远赴西河封地就藩。”
“自此就藩之后,无朕亲笔下诏,不得擅自踏入永安城池半步。”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心头微凛。
朝堂众人皆是老狐狸,听得通透。
明面上是念其戍边苦劳、加封郡王、荣赐藩地,风光体面。
实则是彻底逐出中枢、隔绝朝堂、永绝储路,斩断其一切重返权力中心的可能。
帝王不念其过、不曝其罪、不损皇家声名,只论旧功、只行封赏,将一场重罚化作恩赏外放,手段深沉,权衡极致。
无人敢议论,无人敢置喙。
赵隆兴目光平视前方,再度沉声下诏,定夺朝政大局。
“朕近日龙体欠安,心神疲乏,需静养调息。”
“自今日起,朝中大小机务、六部奏章、百官奏请,悉数由太子监国统摄、全权决断处置。”
“两日之后的祭天大典,亦由太子代朕登临天坛,主持祀天大礼,代天子祈福安民。”
一语落毕,正式定下太子监国、代帝理政的新格局。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赵隆兴心力不济,微微抬手:“退朝。”
百官依序躬身告退,井然退出太和殿。
一朝风云落定,诸王尽数落幕,新太子临朝监国,大乾朝堂格局,彻底焕然新生。
圣音落定,退朝旨意传出,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轻易挪动脚步。
今日一朝三道圣谕,立新储、扶正宫、逐郡王、授监国大权,等于彻底改写大乾数十年国本格局,人人心中敬畏凛然。
短暂寂静过后,左相李昌河率先出列,躬身长揖,声音庄重洪亮:“臣,恭贺太子殿下入主东宫,承继国本,恭贺我大乾社稷万年恒昌!”
紧随其后,右相、六部尚书、九卿勋贵、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满殿呼声整齐肃穆,响彻太极殿内外。
“臣等恭贺太子殿下!”
声声恭贺,如山如海。
按照皇家监国礼制,太子总领朝政之日,可于御案侧旁设专属御座,临朝辅政、代决万机。
赵弘礼敛去心底所有波澜,褪去方才恍惚之感,神色沉稳端方,步履从容,缓步走到龙椅左下专属辅政席位,端正落座。
一身锦缎皇子朝服,身姿挺拔,气度温润却自有储君威仪。
他端坐侧位,坦然接受满朝文武百官的跪拜恭贺,目光平和,不骄不躁,尽显东宫储君风范。
待百官礼毕起身,赵弘礼方才缓缓抬手,声音清和有度:“诸位大人免礼,往后朝野同心,共辅社稷,同安万民。”
话音温和,却正式宣告,大乾已然步入太子监国的新时代。
礼成之后,百官次第散开,宗室、勋贵、朝臣纷纷上前,陆续向新晋太子道贺。
赵弘礼并未端起储君架子,反而亲自起身,穿过朝臣队列,快步走向立于殿中最为核心的几人身前。
前方立着的,正是刚入京不久、权势滔天的镇北王王虎、朝中柱石镇国公,以及朝堂文臣之首左相李昌河等一众重臣。
这些人,皆是昨日力保他、稳固他储位的关键力量。
赵弘礼微微俯身,姿态谦和,诚恳道谢:“弘礼多谢诸位王公、相爷鼎力扶持,今日所得,离不开诸位成全。”
“往后朝政诸事,还需各位多多指教,鼎力襄助。”
态度谦逊有礼,全无新晋储君的骄矜傲气。
镇国公武长河颔首微笑,拱手回礼:“殿下仁德厚重,本就该承继大统,臣等不过顺势而为,理所应当。”
左相李昌河、吏部尚书等人亦是拱手回礼,神色欣慰。
唯独镇北王王虎,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只抬手淡淡抱拳回礼:“殿下守正持心,仁厚爱民,便是大乾之福。”
“臣也会替大乾镇守北疆,拱卫中枢,永保大乾山河无虞。”
赵弘礼深知,自己能安稳登顶东宫,最大的底气,便是来自这位北疆手握重兵、威慑朝野的镇北王支持。
他闻言郑重颔首:“有镇北王坐镇北疆,朝野无忧!”
几人一番客气寒暄,君臣和睦、新局稳固,在场一众朝臣看在眼里,心中彻底安定。
太子得文臣拥戴、勋贵认可、军方镇北王鼎力支持,根基稳如磐石,再无任何人可以撼动。
片刻后,百官尽数退朝散去。
随后,宫中司仪、东宫詹事府官员尽数入殿,行全套储君入主东宫礼制。
銮驾、仪仗、羽林护卫尽数齐备,太子赵弘礼身着储君朝服,乘东宫鎏金銮驾,在文武属官、禁军仪仗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迁出皇子居所,正式入主恢弘庄严的东宫大殿。
入东宫、登储位、阅仪仗、理属官、整詹事、定规制,一套皇家正统礼制流程一丝不苟、尽数完备。
与此同时。
宫中传诏御史、通政司官吏手持三道圣谕。
一、册立赵弘礼为太子;
二、晋封贤妃陆艳君为正宫皇后;
三、封大皇子赵弘君为西河郡王、即刻就藩、无诏不得入京。
火速抄录文书,加盖玉玺,快马驰出皇城,不分昼夜,传布天下州府郡县。
不出一日,整座永安城尽数轰动。
街头巷尾、士农工商、世家寒门,人人皆知大乾新立太子、新册皇后、大皇子外放就藩,朝野新天气象一新。
短短十数日时间,三道惊天圣谕以永安为中心,传遍大乾万里河山。
各州府、各郡县、边关各镇,尽数接旨跪拜。
天下皆知,大乾江山,新储已定,国本已固,自此开启太子监国、新政理政的全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