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三十四年,七月初。
天光澄澈,长风静敛,整座皇宫被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笼罩。
经钦天监择定吉日,祭天大典直接设于皇宫奉天广场举行,不赴南郊,就在宫城之内行礼。
奉天广场青石铺地,一尘不染,正中央筑起简易圜丘祭台,昊天上帝神位端坐其上,香鼎青烟袅袅,礼器祭品只做基础陈列,远不及往年繁复。
铛铛铛——
天方破晓,宫钟九响传遍宫阙。
文武百官依文东武西,分列广场两侧,队列严整如山。
文官以东、西左右二相为首,其后紧随六部尚书,再往下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布。
前排高官皆是紫袍玉带,雍容华贵;次等大员身着绯袍,威仪端正;中层官吏穿朱红从袍;末流官员一身青袍。
人人手持玉笏,腰背挺直,行列横平竖直,前后间距丝毫不乱,无一人私语乱动。
西侧武官队列气势更盛,以镇北王王虎、镇国公武长河领衔,禁军统领李云虎、慕容千军、魏猛等军中大将紧随其后。
一众武将身披制式铁甲,腰悬佩剑,甲胄映着天光寒光凛凛。
高阶武将气度沉雄,周身自带沙场杀伐之气,身后各级副将、校尉按阶位整齐排开,甲兵林立,肃静无声。
不多时,简易的宫乐缓缓响起,钟磬箫鼓只作点缀,远没有往日那般隆重绵长。
“太子到!”
太子赵弘礼的鎏金御辇自内宫缓缓驶出,行入广场正中御道。
御辇由四匹纯黄御马牵引,规制齐全却少了许多仪仗排场,前后护驾侍卫数量精简不少。
太子赵弘礼端坐辇中,身着玄色衮冕,垂十二旒玉珠,身姿端严,神色平静。
此番祭天,乃是太子赵弘礼代父皇赵隆兴行礼,仪式刻意从简,远不如往年赵隆兴亲赴南郊那般铺张盛大,从头到尾更像是走一场必要的朝堂形式。
御辇停于祭台前,太子赵弘礼缓步登台。
司仪官简短唱喏过后,赵弘礼按流程上香、行礼,随后当众诵读一篇简短祭天悼词,无非祈求风调雨顺、国祚安稳、父皇龙体康泰,词句平实,并无过多繁复文辞。
话音落罢,三献礼草草走完,全程没有冗长环节,气氛带着几分急匆匆的意味。
下方文武百官依礼躬身行礼,无人多言。
整场大典自清晨开始,不过短短一上午便尽数结束。
太子赵弘礼行礼完毕,转身返回内宫。
文武百官也不多做停留,井然有序地退出奉天广场,各自散去归衙。
一场仓促简约、仅走形式的皇宫祭天大典,就此落下帷幕。
奉天广场祭天大典草草落幕,文武百官依次退离皇宫,各归府邸衙署,偌大的宫城很快褪去了方才仅存的几分肃穆,恢复了平日的沉寂。
百官尽数散去之后,唯独王虎并未随之离开。
他立在广场僻静处,召来魏猛、郑远山,以及随一众入京述职的六州刺史。
几人围拢上前,俯身垂首,听王虎低声吩咐事宜。
简短几句交代完毕,魏猛、郑远山与六位刺史齐齐抱拳躬身,神色肃穆。
如今乾帝赵隆兴诞辰已过,祭天大礼也草草完结,一众北疆本镇官员本就无继续滞留永安城的必要。
王虎便即刻命众人即刻整备行装,启程返回北疆驻地。
不过魏猛并未前往北疆,而是暗中被王虎派往了西南三州,并让皇甫龙御和谢狂人两人暗中保护。
同时他下令,由赵小塘亲率两千精锐亲卫铁骑,全程护送一众官员安稳北归,保障沿途行程安危。
北疆留守部署既定,永安城内仅留一千亲卫镇守,保护镇北王府。
诸事安排妥当,众人纷纷行礼告辞,转身出宫筹备返程事宜。
待所有人尽数离去,广场之上只剩王虎一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红袍大监孙守德,淡淡开口道:“孙公公,劳烦代本王去见陛下!”
“是,王爷!”
孙守德躬身领命,不敢违抗这位权势滔天的镇北王命令。
接着,他便带着王虎,朝着养心殿一路走去。
近来宫内流言四起,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当今帝王赵隆兴龙体沉疴已久,病势一日重过一日,早已到了药石难医、病入膏肓的地步。
这几日里,赵隆兴神志时常昏沉紊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甚至连太子赵弘礼、皇后陆艳君都时常辨认不清,偌大皇宫早已被一层压抑的死气笼罩。
孙守德不敢耽搁,怀着满心忐忑,在前躬身引路,带着王虎穿过层层宫廊,直达养心殿殿门外。
“咳咳——”
尚未踏入殿内,殿中便传出一阵剧烈急促的咳嗽声,撕心裂肺,打破了深宫的死寂。
紧随其后,殿内响起了皇后陆艳君焦灼急切的呼声,音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快!传所有太医即刻入殿!”
王虎立于殿外,神色平静,侧首对着身侧的孙守德微微抬手,示意他入内通传,禀报自己求见。
孙守德面露为难之色,心知陛下此刻危在旦夕,皇后定然不愿任何人前来叨扰。
“是!”
可对上王虎冰冷沉凝的目光,他心底的迟疑瞬间尽数消散,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硬着头皮躬身踏入养心殿。
殿内光景凄惨无比。
皇后陆艳君正坐于龙床榻边,眉眼间覆满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一瞬不离地望着床榻上的赵隆兴。
病榻之上的赵隆兴早已没了昔日九五之尊的威严气象。
他身形极度消瘦,脸颊凹陷,眼窝深深塌下,面色灰白如纸,毫无血色。
方才一阵剧烈咳嗽过后,嘴角隐隐挂着一丝猩红血迹,气息微弱紊乱,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
殿内宫女太监尽数屏息垂立,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孙守德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报:“皇后娘娘,镇北王于殿外求见陛下。”
陆艳君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与不耐,当即冷声开口:“陛下病势沉重,神志昏乱,禁绝一切外臣觐见。”
“你去回禀镇北王,今日陛下谁也不见,令其即刻退去。”
孙守德面色愈发为难,正要应声回话。
殿门外,一道挺拔身影已然踏步而入。
王虎径直穿过殿门,无视殿内宫人惶恐的阻拦,目光淡淡扫过陆艳君,声线沉稳,带着一丝威压:“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不过数月未见,娘娘竟已能擅自做主,隔绝君臣,代陛下发号施令了?”
“陛下尚未开口,娘娘便敢私自拒臣于殿外?”
话音落下,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入养心大殿深处。
床榻上昏沉虚弱的赵隆兴,似是捕捉到了这道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王虎身上,抬起枯瘦干瘪、青筋凸起的手指,颤巍巍指向他,气息微弱地吐出一字:“过……过来……”
王虎微微垂眸,对着龙床之上的帝王微微拱手躬身,态度恭谨有度:“拜见陛下!”
他全然无视身侧陆艳君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忌惮,稳步走到龙床榻前,静静伫立。
赵隆兴浑浊的目光牢牢锁在王虎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浓重的愧疚与复杂,虚弱的气息断断续续,一字一顿艰难出声:
“镇北王……朕……朕快不行了。”
他喘息数声,积蓄几分气力,继续说道:“朕余生无求……只望你……谨守当初你对我的承诺。”
王虎神色平淡无波,不见波澜,沉声应答:“陛下放心。”
“臣自会恪守君臣本分,不会逾越半步,昔日诺言,臣永世不忘,绝不违背。”
听到这话,赵隆兴灰白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释然,艰难地点了点头,低声连道两声:“好……好。”
话音落,他目光微侧,对着一旁侍立的陆艳君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陆艳君心神领会,不动声色地对着孙守德使了个眼色。
孙守德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对着殿内所有宫女、太监沉声传令,命所有人即刻退出养心殿,在外殿候命,不许靠近半步。
转瞬之间,养心殿内所有侍从尽数躬身退离,紧闭殿门。
偌大肃穆的养心大殿之中,最终只余下病危的帝王赵隆兴、皇后陆艳君,以及权倾朝野的镇北王王虎三人。
死寂笼罩整座殿宇,一场关乎大乾未来命运的私密对峙,就此开启。
殿内沉寂片刻,王虎望着气息奄奄的赵隆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缓缓开口。
“陛下,今日臣求见,是想要陛下一道圣旨。”
赵隆兴浑浊的双眼骤然一黯,气息急促几分,沙哑问道:
“你……是想要朕将九公主下嫁于你?”
王虎淡淡点头,语气没有半分谦卑,直白道:
“不止九公主,还有长公主赵玉清。”
此言一出,龙榻上的赵隆兴瞬间怒火攻心,本就灰白的面颊猛地涨得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剧烈咳嗽几乎喘不上气。
先前眼底仅剩的愧疚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骨的杀意,死死盯住王虎。
这一丝杀意清晰落入王虎眼中,他面上却毫无波澜,依旧静静立在床前,气场沉稳如山,分毫未动。
一旁的陆艳君美目骤缩,心绪翻涌。
她万万没料到王虎贪心至此,竟不只要九公主赵玉贞,连长公主赵玉清也要一并纳入囊中,将两位皇室公主尽数视作自己的禁脔。
这般行径,早已逾矩到极致,过分得令人心惊。
君臣二人对峙片刻,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赵隆兴心中清楚,自己早已无力制衡这位权倾朝野、手握北疆数十万铁骑的镇北王。
太子赵弘礼根基未稳,大乾江山全系于王虎一念之间。
良久,他无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绝望与妥协,艰难点头:
“好……只要你信守承诺,护太子弘礼坐稳江山,朕……愿意将长公主与小九,一同嫁与你。”
“臣,谢过陛下。”
王虎微微抱拳,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感激。
赵隆兴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气若游丝:
“希望你……好好对待长公主与小九。”
“陛下放心,臣必会善待二位公主,绝不辜负陛下嘱托。”
王虎语气淡漠,不悲不喜。
赵隆兴疲惫地挥了挥手,低声道:“朕累了……你出去吧。”
“臣告退。”
王虎抱拳转身,目光落在一旁身着华贵凤袍、美艳动人的陆艳君身上。
他无视帝王病榻,径直上前,伸手一把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不等陆艳君反应,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一吻毕,他才心满意足,转身踏出养心殿。
陆艳君僵在原地,抬手轻轻擦过嘴唇,眉目间满是幽怨、忌惮,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儿子赵弘礼能坐稳太子之位,背后最大的靠山便是王虎。
如今连奄奄一息的赵隆兴,都不得不向王虎彻底妥协,只求他扶持太子登基。
面对这位手握滔天权势、杀伐果决的镇北王,她心底是又惧又念,又怕又依赖,万般滋味纠缠一处。
王虎刚出宫门没多久,一道由赵隆兴亲拟的圣旨便快马传遍整座永安城。
圣谕昭告天下:今将长公主赵玉清、九公主赵玉贞一同下嫁镇北王王虎,择吉日启程前往北疆完婚。
消息飞速席卷永安城内外,文武百官却无一人真正震惊。
朝野上下谁都心知肚明,近来长公主与九公主时常伴在王虎身侧。
当初西楚与青禾军作乱,正是王虎浴血杀出重围,从敌军手中夺回长公主赵玉清,二人私下早有牵扯,只是无人敢明言罢了。
如今不过是将台面下的关系,彻底摆上明面。
接到圣旨的赵玉清与赵玉贞,皆是面颊绯红,满心羞涩,可心底深处,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悸动。
时光流转,七月中旬,距那场仓促祭天大典过去半月有余。
一道惊天噩耗自皇宫传出,席卷举国!
大乾皇帝赵隆兴,驾崩。
噩耗传开,永安城瞬间被无边死寂与悲戚笼罩。
皇城内外白幡遍地,满城素缟。大街小巷百姓皆披麻,哭声此起彼伏,宫城之内哀乐不绝,钟鼓长鸣,举国同悲,山河同哀。
国丧之中,太子赵弘礼于先帝灵前,正式继位登基。
新帝改元,定新年号为——永宁。
取四海安宁、江山永固、万民永宁之意,寄望朝局安稳、边境无扰、天下长治久安。
自此,大乾进入永宁新朝。
而真正执掌国运、搅动风云的人,依旧是那位坐镇永安城,执掌北疆六州和北离九州,即将迎娶两位公主的镇北王——王虎。
大乾先帝赵隆兴驾崩一月有余,新帝赵弘礼稳坐龙庭,改元永宁,朝堂局势逐渐落定。
朝野尘埃散尽,王虎鱼八月底,选择离开永安皇城。
吱呀——
高大的北城门缓缓洞开,千名北疆精锐亲卫铁骑披甲列队,护持着仪仗车驾,缓缓驶出永安城北大门。
车马不疾不徐,朝着数千里之外的北疆方向稳步前行。
队伍最中央,是那架规制精致、空间宽敞的四驾鎏金马车。
车帘轻垂,内饰华贵雅致。车中主位端坐王虎,身姿松弛,气度沉凝。
左侧并肩坐着长公主赵玉清与九公主赵玉贞,两位皇室贵女容色温婉;右侧则是白余霜与夜云姬,四人静静伴在王虎身侧,一路随行。
后方另有一辆随行马车,上官惊仙正于车中盘膝静坐,周身气息内敛,似正闭关凝神,卡在境界突破的关键关头,全程不扰外物。
车马日夜兼程,稳步赶路,数日之后,行至雄关要道——寒武关。
镇守寒武关的守将宇文擎苍早已得报,深知镇北王王虎如今权倾天下,无人能及。
此番王虎归北,他未做半分刁难,全程依礼放行,大开关门,任由浩浩荡荡的车驾队伍从容穿过寒武关,顺利踏入五洲地界。
过关之后,车队不做停留,继续一路向北,朝云州方向进发。
一路行途平稳,直至车队驶离琅琊郡辖地,正式踏入金州境内,行至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
原本还算清朗的天色,毫无征兆间骤然暗沉下来。
四野狂风翻卷而起,荒原之上风声呼啸,天地间瞬间被昏暗笼罩。
倾盆暴雨轰然砸落,雨势又急又猛,来得突兀诡异,整支车队全无半点防备。
滂沱大雨遮蔽天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宽敞的四驾马车之内,王虎静静端坐,闭目养神,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外界风雨惊扰。
若是细看便能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原本伴坐左右的赵玉清、赵玉贞、白余霜、夜云姬四人,已然尽数消失不见。
偌大的马车之中,空荡荡只剩下王虎一人。
无人知晓四位女子去往何处,踪迹全无,悄无声息。
外头风雨愈发狂暴,带队亲卫统领李长安见天降暴雨、天色昏黑,不敢在荒原久留,当即传令全队提速,朝着就近的村镇避雨。
茫茫雨幕之中,队伍快速前行,不多时,抵达荒原深处的一座小镇,沙湖镇。
千名铁骑护着马车尽数来到镇口。
几名亲卫铁骑踏入小镇的一刻,一股死寂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沙湖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巷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分人烟,听不见半点鸡犬之声,死寂沉沉,宛若一座无人鬼镇。
漫天暴雨冲刷着镇中青石板路,雨水顺着街巷沟壑缓缓流淌,水流之间,竟隐隐透出诡异的暗红,宛若血水混在雨水中,顺着街巷蜿蜒蔓延,触目惊心。
李长安神色一凛,心底骤生寒意,立刻策马奔至王虎马车旁,翻身下马,躬身沉声禀报:
“王爷,此镇诡异,全镇镇民尽数不见,依地面痕迹来看,此地百姓恐怕早已被人尽数屠戮!”
车帘之内,王虎缓缓睁眼,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从容下令:
“你即刻带所有弟兄,全速返回琅琊郡城驻扎,此地之事,交由我来处理,无需管我。”
李长安面露迟疑,开口道:“此地凶险莫测,长安怎敢留王爷孤身在此?”
王虎的声音再度传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军令。”
一字落下,压得人不敢辩驳。
李长安心头一震,立刻收敛神色,重重抱拳躬身:“诺!”
他当即传令,将两辆马车原地留在沙湖镇镇口,随后率领千名北疆亲卫铁骑,调转方向,踏着漫天滂沱大雨,朝着琅琊郡城的方向极速奔去。
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昏暗雨幕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浩浩荡荡的千人队伍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雨天地间。
偌大死寂的沙湖镇,风雨呼啸,血水漫街,最终,只余下两辆孤车。
千骑亲卫消失在滂沱雨幕中后,死寂的沙湖镇彻底陷入一片阴寒诡谲的寂静。
马车之内的王虎气息平稳,丝毫未动。
可他潜藏在马车中的气息,早已被暗处无数双眼睛死死锁定。
下一瞬,小镇两侧一间间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道身披黑衣、手握淬毒长刀的杀手,从街巷各处缓步走出,密密麻麻布满全镇,森冷的杀气如潮水般朝着镇口两辆马车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狂暴的暴雨云层深处,三道身影凭空浮现,悬浮于半空。
三人皆是一身纯黑锦衣,面容被冰冷的金色面具遮盖,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漫天瓢泼的雨点靠近三尺范围,竟诡异般骤然变慢,而后被一层浑厚凝实的真气罡气罩隔绝在外,半点雨水都沾不到三人衣袍分毫。
三双冰冷的目光,自高空冷冷盯住镇口孤零零的两辆马车。
左侧那名身形魁梧壮硕、如山岳般的金面大汉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带着几分不屑:
“阁主,区区一个武道大宗师,何须我们三大金刚一同出手?”
“有我金山与景月两人出手,杀他千百遍都绰绰有余。”
立于正中、一身阴寒气息的副阁主殷九离淡淡出声,语气凝重无比:
“金山尊者,莫要小瞧这位镇北王!”
“先前折损在他手中的金刚境尊者,早已不止一人。”
金山一愣,粗声反问:“我所知的,不过天佛尊者、北离秦北玄二人,还有一位是谁?”
殷九离声音冷冽,缓缓道出:“还有永安城内的赵家老祖——赵云龙。”
金山猛地一惊,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什么?赵云龙竟被他杀了?为何半点风声都未曾传出?”
“我也是方才收到密报。”
殷九离沉声道,“赵云龙被人发现时,已气绝十日,全身经脉寸断、骨骼尽碎,生前连反抗之力都没有,被人悄无声息瞬杀,故而未掀起半点波澜。”
“能将一位金刚境小成的尊者碾压到这种地步,出手之人至少是金刚大成,甚至金刚圆满。”
“我怀疑,王虎的真实修为,早已远超太安城那两场大战之时。”
“他如今,极可能已是金刚大成,乃至真正的金刚境圆满!”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
“一个西极大陆的武夫,无宗门、无传承,这般年纪便走到金刚大成,这份天资,比中州各大宗门的顶尖天骄还要恐怖百倍。”
右侧身姿窈窕、气息阴柔的景月轻声附和:“副阁主所言极是。”
“所以我们今日必须亲至,将他彻底扼杀在此地。”
“我与金山皆是金刚大成,副阁主已是金刚圆满,我们三人联手,就算半步天象也可抗衡一二,杀他应当不难。”
殷九离微微颔首,眼底杀意森然:“无论如何,绝不能大意。”
“今日必须将他灭杀于此,此人不除,我暗影阁,根本不必踏入西极大陆。”
景月尊者语气笃定:“副阁主放心,今日,他必死无疑。”
殷九离目光扫向下方,冷声道:“先让下面的孩子们,上前试探一番。”
话音落下的刹那!
砰砰砰——
沙湖镇内所有房门齐齐大开,上百名黑衣杀手手持长刀、短刃、毒匕,嘶吼着朝着镇口两辆马车狂冲而去,刺骨杀气铺天盖地。
马车之内,王虎感知到上百道锁定而来的杀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蹭——
他尚未出手,身后第二辆马车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响彻天地的惊天剑鸣!
嗡——
一声剑啸撕裂雨幕,炽热到极致的火红剑气冲天而起,一尊百丈火凤虚影自马车中轰然升腾,羽翼舒展,烈焰焚天。
一道横贯百丈的赤红惊天剑光,如灭世流星直冲云霄,一路碾碎漫天雨帘,势不可挡地冲上万米高空。
轰隆——
万米上空厚重的雷云乌云,被这一剑正面轰碎、撕裂、溃散!
层层叠叠的乌云轰然炸开,漫天密布的阴云直接被一剑斩散。
方才还倾盆而下、狂暴肆虐的暴雨,骤然戛然而止。
天地间,一瞬放晴。
只余下那一道横贯长空、焚尽万物的恐怖剑光,久久不散。
半空之中,上官惊仙一身火红剑气蒸腾,金刚境剑修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那道悬浮于苍穹的赤红火影,看得殷九离目光剧烈闪动,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一旁身形壮硕如山的金山尊者嗤笑一声,语气满是狂傲:“居然还有一尊金刚境剑修?”
“不过只是初入金刚,不足为惧!”
“杀伐剑道的金刚虽能越阶而战,最多也就金刚小成水准,我去斩了她!”
话音未落,身姿窈窕的景月尊者一声低喝,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径直朝着九天之上的上官惊仙冲杀而去。
“杀!”
上官惊仙瞬间捕捉到杀机,凤目骤然凛然,不闪不避,抬手一剑挥出。
一道百丈长的赤红剑芒撕裂长空,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直斩景月尊者。
“斩!”
景月尊者双手一翻,两柄寒芒刺骨的圆月弯刀凭空浮现,两道同样百丈长的漆黑刀芒轰然迎上。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剑芒与刀芒狠狠相撞,狂暴气浪席卷四野,两人身形同时被震得倒飞百米,随即身形如两道电光,在高空之上缠斗厮杀开来,剑气刀气纵横天际。
与此同时,下方沙湖镇内,上百名黑衣杀手已然将王虎那架四驾马车团团围死。
四名杀手率先纵身跃上马车,两人伸手就要猛掀车帘,另外两人则立在车顶,长刀狠狠朝着车厢底部猛刺。
下一瞬——
轰——
一声爆响!
整架华贵马车直接四分五裂,狂暴至极的劲气席卷八方。
跃上马车的四名宗师境杀手瞬间被气浪碾杀,尸骨无存。
周围上百名半步宗师、八品武夫杀手尽数被震得气血逆行、身受重创,惨叫连连。
烟尘散尽,王虎的身影缓缓自废墟中升起,悬浮半空。
他目光平静淡漠,遥遥望向百米之外的殷九离与金山尊者。
殷九离死死盯着王虎身上不断溢出的威压,瞳孔骤缩,声音冷冽又震惊:“你的实力,果然还在!”
王虎淡淡开口,声线沉稳:“你便是暗影阁副阁主,殷九离?”
殷九离面具下的神色一沉:“没想到镇北王竟认得本尊,不错,我正是殷九离!”
“为何要杀我?”
王虎语气淡淡道。
殷九离冷笑一声,毫无遮掩:
“早前有人重金托命,我们暗影阁接下任务,目标便是不死不休!”
“何况你的人头价值滔天,大乾先帝以大乾十年全国税收为代价,只为求取你性命,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王虎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原来我的人头,倒是这般值钱。”
一旁的金山尊者早已按捺不住,粗声厉喝:“副阁主,不必跟他废话!我现在就拧下他的头颅!”
殷九离低声急喝提醒:“小心!”
金山满脸不屑,傲然道:“放心!他气息不过金刚小成,杀他易如反掌!”
唰——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奔雷,迅猛至极地冲到王虎身前,一记刚猛至极的重拳,直轰王虎胸膛。
王虎看着扑面而来的金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周身气势骤然爆发,一路疯狂暴涨——
金刚小成!
金刚大成!
金刚圆满!
紧接着,一股凌驾金刚之上的恐怖气息轰然炸开,直达半步天象境!
天地间狂风再起,消散的乌云再度疯狂聚拢,整片荒原的天象,竟被他一人的气息强行搅动。
百米外观战的殷九离浑身一颤,失声惊呼:“半步天象?”
“太弱了!”
就在金山重拳将至的刹那,王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按。
半空之中,毫无征兆凝聚出一尊百丈金色灵力巨掌,带着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势,轰然拍下!
轰隆——
一声震彻方圆百里的巨响。
金山尊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巨掌狠狠拍砸进地底。
地面炸开一个百米深、百丈宽的巨型掌印深坑。
方才还气焰滔天的金刚大成金山尊者,此刻七窍流血,浑身骨骼碎裂大半,瘫痪在坑底。
他一身金刚大成修为直接被硬生生打崩,境界一路暴跌,跌至武道大宗师初期,还在持续跌落,眼看就要彻底跌破宗师境。
亲眼目睹这碾压般的一幕,一旁的殷九离面具之下,第一次露出了极致浓重的恐惧。
殷九离亲眼看着金山尊者被一掌打残在地,心神剧震,失声惊呼:
“你居然跨入了半步天象境!”
王虎连地上奄奄一息的金山都懒得看上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半空的殷九离,负手而立,语气淡漠:
“怎么,怕了?”
殷九离神色几番变幻,抬手直接摘下脸上的金色面具,露出一张略显年轻、却阴鸷狠戾的面容。
他对着王虎郑重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镇北王,此次是我们暗影阁栽了,我认输!”
“从今往后,暗影阁对你的必杀令撤销,还请你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呵呵。”
王虎一声冷笑,语气带着刺骨寒意:
“想杀便来杀,求饶便要我放过?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殷九离面色骤变,眼神瞬间冷厉下来,沉声警告:
“镇北王,你虽是半步天象,却根本不知我暗影阁的底蕴!”
“我不过是暗影阁九大副阁主之一,阁主乃是真正的天象境强者!”
“你若杀我,阁主必会倾全阁之力,绝不放过你!”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是吗?那我倒真想领教领教,你们阁主究竟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远超半步天象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王虎身后凭空浮现一尊千丈之高的金色金刚虚影,面容与他一模一样,身躯顶天立地,宛若万倍放大的神王,磅礴金芒洒落四野,整片荒原都被镀上一层炽烈金光。
不远处,正与上官惊仙死战的景月尊者,骤然被这股威压锁定。
千丈金刚虚影的无上道意,直接压制住她的神魂,体内真气骤然凝滞、彻底停转。
“噗呲!”
上官惊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剑穿心而过。
“啊!”
景月尊者眼中满是极致的不甘,身躯如断线风筝,直直坠落地面,当场气绝。
至此,暗影阁三名金刚境强者,已被废掉两人、斩杀一人,半空之中,只剩殷九离孤身伫立。
他死死盯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千丈金刚虚影,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声音都在发颤:
“天象境……天象境大圆满?”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王虎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于你们是桎梏,于我,万事皆有可能!”
他声音陡然一沉,响彻天地,如同天道圣谕,传遍四方:“从今日起,暗影阁西极大陆分部,彻底除名!”
“凡金刚境强者,未经本王允许,敢踏入西极大陆一步,一律杀无赦!”
声音震荡云霄,千里可闻。
殷九离心头一凉,惊道:“你……你竟查到了我们分部据点?”
王虎淡淡一笑:“一座孤岛,藏得倒是隐秘,可惜,还是被我找到了。”
殷九离颤声问道:“你当真要与我暗影阁不死不休?”
王虎冷嗤一声:“不死不休?你们,还不配。”
话音未落,他右手凌空一抓。
一尊百丈金色巨掌骤然成型,如抓蝼蚁、捕飞蝇一般,瞬间攥住想要逃窜的殷九离。
殷九离被困在掌心之中,如同落入如来佛掌的猴子,动弹不得,满眼极致的惊恐,嘶吼求饶:
“镇北王!不要杀我,!”
“我愿奉你为主,永世效忠!”
王虎轻轻摇头,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你,不配。”
下一瞬,五指猛然一捏——
砰!
一声轻响,殷九离的身躯直接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半空。
深坑内奄奄一息的金山尊者,亲眼目睹副阁主被当场捏碎,又望着那尊神威盖世的千丈金刚虚影,心神彻底崩碎,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直接被活活吓死。
下方残存的上百名黑衣杀手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死!”
上官惊仙眸中寒光一闪,一剑化万剑,百道赤红剑芒同时激射而出,将所有杀手尽数轰杀殆尽,不留一个活口。
王虎缓缓散去身后千丈金刚虚影,天地间狂暴的气息归于平静。
他与上官惊仙并肩立于半空,衣衫猎猎。
上官惊仙侧首看向他,轻声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王虎目光望向东方,眼底锋芒乍现:“东海武殿!”
上官惊仙嘴角微微一翘,温柔却坚定:“我陪你。”
王虎低笑一声,伸手一把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目光灼热:“好。”
二人身影合一,化作一道璀璨金色流光,划破长空,朝着东海武殿的方向,极速疾驰而去。
……
东海之上,碧波万里,沧溟无垠。
万丈海巅孤峰拔地而起,刺破云海,一座亘古雄浑的庞然大物巍然矗立峰顶——东海武殿!
整座武殿依山巅而建,殿宇连绵千里,玉柱金梁,琉璃覆顶,飞檐陡峭直刺苍穹。
殿体通体由万年寒玉与紫金神岩浇筑而成,历经万古海风巨浪冲刷,依旧巍峨不朽、雄浑霸道。
背靠万丈孤峰,面朝无尽沧海,天风浩荡,云海翻涌。
立于此间俯瞰,脚下是怒涛奔涌、碧海接天,头顶是浩渺长空、流云穿梭。
整座东海武殿自带镇压四海、俯瞰八荒的无上气魄,屹立东海万载,稳压西极大陆武道气运,自带一派超然世外、雄霸海域的无敌威仪。
此刻,肃穆寂静的武殿上空,天地气机骤然凝滞。
主殿深处,武殿殿主罗天生心神骤紧,眉宇瞬间覆上极致凝重。
他敏锐捕捉到自西北天际席卷而来的恐怖威压,身形一晃,瞬息踏空而出,立于武殿百米高空之上。
几乎同一时刻,两道身影破空掠至其身侧。
正是武殿两大顶尖尊者,金龙尊者袁亭山和通天尊者云海潮!
紧随其后,武殿两位首座叶南风、楚江河,以及十大长老尽数御空升空,一字排开,全员神色肃然,目光齐刷刷锁定西北天穹。
武殿之下,数千名各方赶来修行的武道修士,也尽数感知到天地异变。
莫名的窒息感笼罩整座武殿,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磅礴威压沉重如山,压得所有人呼吸滞涩、心神战栗。
所有人纷纷抬头望天,心底骇然无比——这是不折不扣、毋庸置疑的天象境尊者威压!
半空之中,金刚尊者袁亭山面色发白,眼底满是惊疑恐慌,低声开口:
“天象威压……难道是暗影阁那位传闻中的阁主,亲自踏足西极大陆了?”
一旁身着白袍、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出尘的云海潮轻轻摇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不像。”
“天象境的顶尖强者,根本不屑过问西极大陆的纷争。”
“此地武道贫瘠,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不过是蛮荒不毛之地。”
“那种级别的人物,只需一语,我整个东海武殿便要俯首臣服,根本无需亲自莅临。”
袁亭山脸色愈发难看,喃喃自语:
“若不是暗影阁阁主,那到底是谁?难不成是西极大陆隐世千年的老怪物出世了?”
“绝无可能。”
云海潮断然否决道:“西极大陆数千年武道历史,从未诞生过一位天象境,就连半步天象都从未出现过,何来隐世大能?”
二人满心惊疑、百思不解之际,一旁沉默伫立的殿主罗天生眸光沉沉,目光紧紧锁住西北天际,语气笃定无比:
“我心中有个猜测!”
“这股气息……十有八九,是来自那位大乾镇北王,王虎!”
“什么!”
袁亭山瞬间怒目圆瞪,满脸震骇,根本无法接受:“怎么可能是他!”
“不过短短数月光阴,他怎么可能从金刚境,直接踏入传说中的天象境!”
云海潮深深吸气,重重点头:“殿主所言极是。”
“放眼整个西极大陆,除却那位镇北王,无人能在这般年纪、这般速度,突破至天象境界!”
嗖嗖——
三人话音刚落,西北天际骤然亮起一金一红两道极致流光。
两道光芒划破万里长空,瞬息跨越山海,眨眼间便落至众人身前,光芒敛去,两道挺拔身影显露真身。
正是王虎与上官惊仙。
“真……真的是你!”
看清来人面容,袁亭山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身躯都下意识微微颤抖。
罗天生与云海潮心中早已确认,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躬身俯首,姿态极尽恭敬:
“罗天生、云海潮,拜见王爷!”
一旁的袁亭山瞬间回过神来,再也无半分之前的倨傲,连忙深深抱拳躬身,腰弯至极:
“袁亭山,拜见王爷!”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虎看着三人恭谨敬畏的模样,神色平淡,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谢王爷!”
三人齐齐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心神紧绷,大气不敢喘一口,眼底深处满是浓浓的忌惮与后怕。
身后的两大首座、十大长老、数千武殿弟子,更是全员屏息,无人敢妄动分毫。
王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响彻整座东海武殿上空:
“本王今日前来,告知尔等一事。”
“暗影阁盘踞西极大陆的据点,已被本王拔除。”
“暗影阁副阁主殷九离,连同两位金刚境尊者,皆已被本王诛杀!”
“自此往后,西极大陆武道界归本王统辖,若无本王特许,所有外来金刚境、天象境强者,一律禁止踏足西极大陆!”
“敢越界者,杀无赦!”
“尔等即刻将本王这道御令,一字不漏,传遍整个西极大陆武道界!”
罗天生神色肃穆,当即抱拳领命:“谨遵王爷御令!”
袁亭山、云海潮也齐齐躬身:“我等遵命!”
王虎眸光微转,语气平和却带着绝对掌控力:
“昔日你我定下的三年之约,如今看来,不需要了。”
袁亭山闻言脸色一红,尴尬讪笑,连忙俯首认错:
“王爷说笑了!”
“以王爷如今天象境的盖世实力,早已无需参与俗世武约。”
“此前是袁某目光短浅、有眼无珠,还请王爷切勿怪罪!”
王虎不置可否,轻声问道:
“本王问你们,西极大陆之外,是何等天地?”
云海潮上前一步,恭敬如实禀报:
“回王爷,四海八荒,武道大地共分五域。”
“除却我们所处的西极大陆,另有东极、南极、北极三块大陆,最后还有居中广袤无边的中州大陆。”
“东西南北四极大陆,皆是武道贫瘠之地,顶尖战力止步金刚境。”
“唯独中州大陆地域辽阔无垠,武道昌盛至极,王朝林立,皇朝并起,坐拥五大至尊皇朝、数十方王朝。”
“在中州大陆,金刚境强者只能算作中坚战力,算不上顶尖。”
“唯有踏入天象境,方能称尊一方,开宗立派,甚至执掌皇朝基业,成为坐镇一方的老祖巨擘。”
王虎微微颔首,继续追问:“天象境之上,是什么境界?”
“回王爷,天象之上,乃是传说中的太初境!”
云海潮眼中带着敬畏与茫然,“此境早已超脱凡俗武道认知,万古难寻。”
“即便是强盛无比的中州大陆,数千年来,也从未有人能够踏入太初境。”
“传言太初强者,可碎虚空、御万象,凝练五魄虚空真身,超脱凡俗天地,拥有飞升更高位面世界的无上资格!”
“那太初境的修炼功法,可有线索?”王虎沉声问道。
一旁的罗天生连忙躬身回话:“回王爷,您所修炼的《九龙真诀》,下半部功法便可直指太初大道。”
“只是那半部真诀秘藏,封存于中州大陆第一皇朝——圣武皇朝之中!”
“我西极武道界无力企及,根本无法获取。”
“嗯,我知道了。”
王虎了然点头,不再多问。
他抬眸,目光越过万千云海,望向无垠东海深处。
下一瞬,轰的一声!
他身后再度升腾起一尊千丈金色金刚虚影,顶天立地,金芒横贯沧海,威压震慑四海八荒。
几乎在同一时刻,万里东海尽头、中州大陆疆域上空,骤然亮起数道通天彻地的金色神影。
足足六道千丈大能虚影同时浮现,隔着无边沧海,与王虎的金刚虚影遥遥对峙、隔空抗衡。
天地寂静,两大顶级大陆的天象大能,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一次隐秘的隔空试探。
片刻之后,王虎眸光淡然,缓缓散去身后金刚虚影。
东海尽头,中州大陆的数道大能身影,也随之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王虎心中了然。
中州大陆果然卧虎藏龙,天象境大圆满强者足足有数位之多,底蕴远超西极大陆,绝非等闲之地,不可小觑。
收回目光,王虎看向身前一众武殿高层,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东海武殿可照常留存运转!”
“但自今日起,东海武殿归属镇北王府节制,全境要听本王号令!”
“敢违王令者,后果自负。”
罗天生、袁亭山、云海潮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敬畏与臣服,齐齐躬身拱手:
“我等谨遵王令!”
“自此往后,东海武殿以王爷马首是瞻,永世效忠,绝无半分违逆!”
“嗯。”
王虎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走了!”
他反手轻轻牵住身旁上官惊仙的温润玉手,周身金光亮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携一抹赤红剑韵,破空而起,朝着北疆疆域极速飞掠而去,瞬息消失在海天尽头。
“呼——”
“天象境的威压太可怕了!”
直到王虎气息彻底远离,罗天生、云海潮、袁亭山三人才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满心皆是极致后怕。
方才那股天象威压笼罩之际,他们真切感受到,对方只需一念,便可覆灭整座东海武殿,无人可挡。
两大首座,武殿十大长老伫立高空,久久未语。
尤其是九长老裴明妃,一双美目紧紧望着王虎离去的流光天际,眸光熠熠生辉,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火热与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