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检测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还有一件事,郑老的情况请你保密,不要对外说。”
“我明白。”
军车开走之后陈阳站在分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何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什么情况?”
“一个老首长,病情有点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陈阳看了他一眼。
“所有医院都没查出来的那种复杂。”
小何的表情变了。
“那你查出来了?”
“初步判断,还需要验证。”
“什么判断?”
陈阳推开分店的门走进去,里面的灯光照在药柜的玻璃上,一格一格的整整齐齐。
“中毒。”
小何跟在后面,脚步顿了一下。
“中毒?一个老将军中毒?这什么情况?”
陈阳坐在诊台后面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现在说什么都是推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萌萌的消息:“你今天又加班?鸡汤凉了我又热了一遍。”
他回了两个字:“回了。”
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小何又问了一句。
“陈大夫,你说那个老将军的毒是怎么中的?”
陈阳把灯关了。
“一杯泡了土草药的酒,喝了一个礼拜。”
“就这么简单?”
“有些毒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所有人都不会往那个方向想,所以才查不出来。”
小何站在关了灯的分店里,黑暗中只有街灯从窗户照进来的一条光线。
“那你是怎么想到的?”
陈阳推开门走出去,回头看了小何一眼。
“手指头告诉我的。”
检测结果是第四天下午出来的。
陈阳正在老店给一个肩膀僵硬的出租车司机做推拿,兜里的手机震了三下,他低头瞟了一眼,座机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小何,你过来接一下,肩井穴和肩贞穴交替按压,每个穴位三十秒,力度你自己把握。”
小何走过来接手,陈阳擦了手到门口接电话。
“陈大夫,我是周处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紧张。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省城毒理研究所的检测报告,郑老的尿液样本中确实检出了一种植物源性生物碱,浓度在每升十七微克左右。”
陈阳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什么类型的生物碱?”
“报告上写的是乌头碱类似物,但分子结构跟已知的所有乌头碱亚型都对不上,毒理所的陈教授说他干了二十多年毒理分析第一次见到这种变体。”
巷子里一阵风吹过来,陈阳站在门口没动。
“乌头碱类似物,结构变异,每升十七微克。”
“对,陈教授还说这个浓度虽然低,但如果持续半年以上的慢性暴露,足以引起广泛性的关节滑膜病变和周围神经损伤。”
“跟我之前判断的一样。”
“一模一样。”周处长停了两秒。“陈大夫,你当时只用手指头摸了一遍就判断出来中毒了,军区总医院的全套设备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毒理所看到报告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手指头能感受到的东西跟机器能检测到的东西走的是两条路子,机器测的是浓度和化学结构,我摸的是毒素沉积在关节后产生的物理变化。”
“毒理所想请你过去一趟,他们想了解一下你的诊断思路。”
“先不去,先说郑老那边的情况,他现在症状怎么样了?”
周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太好,上次你做完推拿之后缓解了三天,从第四天开始麻木感又回来了,今天早上双手的握力明显下降了。”
陈阳皱眉。
“才过了四天就反弹了?”
“对,小刘军医说他今天握水杯都有点费劲。”
“我下午过去看一下。”
“我派车来接你。”
“不用,我骑车过去,路上能想点事情。”
挂了电话之后陈阳站在巷子口想了一会儿。
乌头碱类似物,浓度每升十七微克,持续半年的慢性暴露。
问题是他那一周的药酒只喝了七天,每天一小杯,按照正常的药代动力学,体内的残余毒素不可能维持半年还保持这个浓度。
要么是那个药酒里的毒素浓度极高,一周的摄入量足以在体内缓慢释放半年。
要么就是另外一种可能。
这个可能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下午两点他到了疗养院,周处长和小刘军医已经在郑老的房间等着了。
郑老靠在床头,脸色比四天前差了一截,嘴唇的颜色淡了,双手放在被子上,十根手指微微蜷着。
“郑老,我再给您摸一下。”
“来吧。”
陈阳坐到床边,三根手指搭上了老人的手腕。
脉象比四天前更涩了,涩滞的波动频率加快了将近一倍。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郑老,这四天里您吃的东西跟平时一样吗?”
“一样啊,食堂送上来什么我就吃什么。”
“喝水呢?”
“喝白开水,有时候喝点茶。”
“药呢?吃了什么药?”
小刘军医从旁边递过来一份用药记录。
“止痛药减了一半的量,其他的就是常规的降压药和维生素,都是军区总医院药房统一配的。”
陈阳看了一遍用药记录,没有发现问题。
他转头看着郑老的手腕,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重新做一次全面触诊。”
这一次他摸得更仔细了,每一个关节停留的时间从三五秒延长到了十秒以上。
右手食指的掌指关节,滑膜增厚的程度比四天前加重了。
他松开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周处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陈阳站起来走到窗边,招手让周处长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郑老的关节滑膜增厚在过去四天里还在加重。”
“你说什么?”
“加重了,右手食指的掌指关节滑膜比四天前至少厚了零点三毫米。”
周处长的脸色白了一下。
“可是他已经半年没喝那个药酒了。”
“所以问题就在这儿。”陈阳看着周处长的眼睛。“如果毒素的来源只有半年前那一周的药酒,按照乌头碱类似物在人体内的代谢速率,尿液中的浓度应该是逐渐下降的趋势,不应该继续维持在每升十七微克这个水平。”
“你的意思是……”
陈阳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毒素的来源可能不止半年前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