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下一刻,祠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声音尖锐,令人耳膜生疼。
叶念奴握紧了剑柄,桃花眼微微眯起。
那声尖啸骤然拔高,又猛地停顿。
紧接着祠堂中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无一人的桃花源中回荡,穿过空荡荡的屋舍,令人脊背发凉。
王龙收回手,转身望向祠堂方向,目光平静。
叶念奴也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来到了祠堂门口。
那阵尖锐的笑声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却仍在拼命挣扎。
两人没有犹豫,推开门,同时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阳光透过半开的木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
正中央的供台上空空荡荡,没有牌位,没有香炉,只有一层厚厚的积灰。
供台后面的墙壁上,钉着一具白色骸骨。
那骸骨呈「大」字形被固定在墙上,四肢、头颅、脖颈处各钉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黑色长钉,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骸骨的姿态扭曲而僵硬,几根肋骨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生前曾遭受过极大的痛苦。
从骨盆和肩胛骨的形状来看,这是一具女性的骸骨。
王龙站在供台前,仰头看着那具被钉在墙上的白骨,眉头缓缓皱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那些黑色钉子上的符文。
叶念奴从他身侧走上前来,目光在那具骸骨上停留了片刻,低声道。
“死相好惨......四肢、头颅、脖颈,全都被钉住了。”
“这不像普通的虐杀,更像是......镇封!”
王龙脸色凝重,如此凄惨的死法居然出现在一个小村庄之中。
实在蹊跷。
他凑上前,仔细观察着这些钉子,呢喃着。
“这些钉子上的符文,跟村口那两块石板上的纹路完全不同,好奇怪~”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的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根黑色长钉的钉尾。
文气触碰到钉身的瞬间,钉身上那些幽冷的符文猛然亮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像是被惊扰了沉睡多年的活物。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嘶鸣从钉身深处迸发出来,直直地刺入王龙和叶念奴的耳膜。
那声音像是女人的尖叫,又像是金属刮擦骨头,让人头皮发麻。
叶念奴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低声喝道。
“郎君小心!”
王龙却已经迅速收回了手指,那缕文气也随之消散,符文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嘶鸣声也缓缓平息。
“居然拔不下来?!”
王龙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他圣境的力量完全可以砸烂一座山,居然拔不出小小的钉子。
“这些钉子不只是物理上的固定,它们钉住了这具骸骨的气、灵、神!好恨的手段!”
“就算有外力注入,也会被符文吞噬,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具白骨的颅骨上。
“这布置,不只是要她的命。”
“更像是要让她永远留在这里,连死都不得解脱”
叶念奴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具骸骨上停留了很久。
“难道是这些村民干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龙沉默不语,他也不清楚。
这骸骨看着有些年份了,都被风化了,感觉稍微一碰就能碎掉,化为齑粉。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具骸骨的姿态上,又看了看四周空无一物的供奉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或许是两人离开的关键。
但是王龙毫无头绪,也拿这些钉子毫无办法。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
将一个活生生的少女虐杀,还镇压在祠堂之中,实在狠心!
洛寒衣看到王龙这幅模样,轻声宽慰。
“郎君,也已经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或许千年,万年,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王龙调整了一下情绪,他还是太感性了。
看到这种事情无法控制自己。
他长呼出一口气,对着叶念奴笑着点点头。
打算再往钉子之中注入一些灵气试试,能不能将钉子拔出了,帮助这具骸骨入土为安。
这也是王龙能够做到的事情。
突然,方才那股刺耳的嗡鸣声再次在耳畔响起,比方才更近、更清晰。
仿佛就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紧接着,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
王龙只觉眼前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拽入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中,意识与身体短暂地分离了开来。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那座祠堂里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温暖而明亮的村庄。
正是桃花源。
桃花开得正盛,花瓣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檐角上,落在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的发顶。
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裙,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正认真地看着眼前一个蹲在她对面的村民。
“阿婆,你家的鸡找到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柔软,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耐心与温和。
那位被唤作阿婆的老人脸上带着焦急,连连点头。
“找到了找到了,多亏了你指路,我那老母鸡躲在柴房后面的稻草堆里,正孵着一窝蛋呢。”
小女孩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双手合十,像是在做什么小小的仪式。
“那就好啦。”
她话音刚落,阿婆脸上的焦急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而满足的笑容。
周围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也纷纷笑了起来,有人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有人递给她一捧刚摘的野果子。
小女孩笑着接过,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王龙站在几步之外,却像是一团被忽略的空气,没有人看向他,也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这就是墙上的那具白骨本人。
她还活着的时候,是这么的鲜活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