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金色的文气在他掌中缓缓凝聚成一团温暖的光。
柔和而明亮，没有一丝攻击性，像是冬日里最温和的那一缕阳光。
“来，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地方。”
女孩看着那团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团金色光芒照在她脸上的时候。
她眼中的浑浊像是被温水分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一小片几乎被遗忘的、清澈的底色。
女孩犹豫了很久，久到王龙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然后她缓缓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那团金色光芒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
随即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淌下。
她哭了，哭得压抑而漫长，像是把这么多年的委屈、恐惧、疼痛全部堵在喉咙里，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王龙没有催促，就那样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安静地等着她，掌心的金色光芒始终温暖而稳定。
她哭着哭着，哭声渐渐变小了，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他，第一次没有躲闪，没有畏惧，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极小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干净极了，令人怜爱。
“谢谢你。”
她轻轻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身体变得轻盈而透亮。
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自己的指尖出发，沿着王龙掌心的那缕文气逆流而上，如同一条涓涓细流汇入江河，融入了王龙的眉心深处。
那股力量温和而纯粹，不掺杂一丝杂质，像是一个积压了太久的重量终于被轻轻托起。顺着那道金色文气铺成的路径，流向一个更宽阔、更温暖的地方。
与此同时，王龙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光影骤然扭曲、破碎、重组。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祠堂里了。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鼻尖萦绕着雨后的草木气息，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细雨如丝，落在脸颊上带着凉意。
王龙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四周。
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身侧是那条他走过许多次的青石板路。
再远一些，桃花源的屋舍在雨幕中轮廓模糊，炊烟被雨水压得低低的，贴着屋瓦缓缓飘散。
可面前的场景，与他方才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一幕，完全重合。
女孩正蜷缩在祠堂门前，雨水顺着门檐滴落在她脚边，溅湿了她破旧的裙摆。
她身边围满了人，那些曾经她帮助过的熟悉面孔，此刻正攥着她的手臂、拽着她的衣角，要将她拖进祠堂里去。
"我真的尽力了！我没有藏私！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那么微弱而无助。
"你们要什么我已经拼尽全力帮你们了！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一直在努力！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这样对我？"
"别听她胡说了！道长说了，她想一个人成仙飞升！她要把赐福都带走！咱们以后怎么办？"
"就是！她要是飞升了，咱们的日子又要回到从前那样！你忍心看着大家受苦？"
"抓进去！别让她跑了！"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裹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砸在女孩身上。
她挣扎着，脚上的草鞋在泥地里蹬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小小的身体在那些粗壮的手臂间显得那么单薄。
假道士站在人群后方，撑着伞，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笑意，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宝物。
王龙的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假道士那张清瘦而带着几分刻薄的面孔上。
他认出了这张脸。
假道士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雨幕，与王龙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随即假道士的瞳孔猛地一缩，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王龙已经动了。
王龙的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雨幕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
那些围在女孩身边的村民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力将他们猛地掀飞出去，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向四面八方倒飞。
惨叫声、惊呼声、身体砸在泥地和墙壁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在雨声中炸开。
王龙落在女孩面前，背对着那些倒了一地的身影，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双惊恐而茫然的眼睛上。
女孩愣住了。
她保持着被拽倒的姿势，半跪在泥地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她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身影，一时间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挣扎，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
王龙弯腰，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用袖口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泪痕，动作轻缓，不带任何恶意。
"老夫是你来救你的！"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笃定。
女孩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眼眶里那层浑浊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地裂开，露出底下那片被掩埋已久的清澈。
她没有立刻说话，却也没有躲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暴喝。
"哪来的贼人！敢坏本道爷的好事！"
假道士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伞，手中拂尘一甩，数道黑色的符咒从他袖中飞出，如毒蛇般朝王龙的后背直射而来。
符咒带着阴冷的气息，所过之处，连雨丝都被逼得往两侧散开。
王龙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
一柄金色的文气长剑在他指尖凝聚而成，剑身通透如水晶，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
王龙屈指一弹，那文气长剑发出嗡鸣，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尾迹，精准地撞上了那几道黑色符咒。
没有爆炸，没有剧烈的碰撞声，文气长剑掠过那几道符咒时。
符咒如同纸遇火，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雨中，连渣都没剩下。
文气长剑去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直接贯穿了假道士的胸口。
假道士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通透的剑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随即他整个人如同沙雕崩塌一般，从伤口处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灰烬，被雨水冲刷着消散在地面上。
那把拂尘落在地上，沾满泥水，再也没有了方才那股仙风道骨的虚假气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