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
赵芷柔冷笑,“你书房里那本诗集,夹着的那张画像,你以为我没见过?”
“你心里一直有她!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前程!”
陈秉文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翻我的书房?”
“我就是动了怎么了?要不然,又怎会知晓你还念着那贱人?”
“你太过分了!”
夫妻二人瞬间撕破了脸,互相指责,谁也不肯退让。
诚宁伯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她养出来的女儿,竟成了这副模样。
与此同时,京中某处客栈。
赵羡安昨夜与宋明珠争执过后,被几句软语哄得消了芥蒂,此刻正窝在客栈哄宋明珠。
他昨夜也做了梦,但他是第一次经历全城入梦,全然没将梦里的事放在心上。
而此刻,宋明珠依偎在他怀中,看似柔弱可怜,心底却暗自盘算。
昨晚赵羡安还想让她住进诚宁伯府,可她心里想着魏清宴,那肯吊死在赵羡安这棵歪脖树上。
所以赵羡安最终只得在城中找了家客栈,将宋明珠暂时安顿下来。
“世子,你我如今无名无分,我若是住进伯府,旁人定会唾骂我不知廉耻。我如今无家可归,侯府又回不去,还请世子为我另寻一处小院落脚。”
说着,宋明珠眼眶一红,两行泪水便淌了下来。
“一切都是谢明月害的,是她害我落到这般境地!若是你不信我心中清白,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话音落下,她作势就要往一旁桌角撞去。
赵羡安连忙伸手将人死死抱住,心头所有猜忌瞬间烟消云散,满心只剩心疼。
“莫要胡思乱想,我全都信你,我这就派人给你置办个院子,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哄劝宋明珠,对于街头传遍的苏家灭门传闻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苏家早已满门死绝,无势无靠,就算旧事曝光又能如何?
一群死人,难不成还能凭空出来报仇?
却不知,死人,还真能复仇。
明月轩里,苏泽跪在谢明月面前,脸上满是泪痕。
他昨晚也做了那个梦,梦中母亲苏婉卿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在玉坠中看着他,却从未显身。
“主子……”
苏泽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想去告官。”
话音落下,一道单薄凄惨的魂魄从他脖颈间的玉坠中缓缓飘出,落地化成一个白衣身影,正是苏婉卿。
她身形虚幻,浑身萦绕化不开的悲戚怨气,直直跪倒在谢明月面前,双膝重重磕在地面,声声泣血。
红绡没有见过苏婉卿,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银屏身后。
“不要怕,这是苏泽的娘。”
银屏拉着她的手,解释道。
“原来她就是苏婉卿……”
红绡拍了拍胸口,见银屏神色如常,才强压下心底恐惧,看向苏婉卿。
昨晚的梦她也梦到了,这会儿再看到苦主,红绡脸上脸上很快就浮现一抹同情。
“郡主,民女叩求您成全,让泽儿前往顺天府击鼓告状,状告生父陈秉文、毒妇赵芷柔害我苏家满门!”
苏婉卿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混合血泪不断滑落。
“若当年我未曾一时心软嫁给陈秉文,苏家便不会遭此灭门大祸!”
“我日日困在玉坠之中,看着泽儿孤身一人颠沛流离,血海深仇日夜啃噬魂魄,我实在撑不住了!”
谢明月静静的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可知大庆律法,子告生父,无论案情真假,公堂之上必先杖责一百。苏泽尚且年幼,身子单薄,一百杖下去,性命难保。”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苏婉卿浑身一僵,直挺挺愣在原地,眼底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碎。
她想要报仇不假,可最挂念的,还是苏泽。
这是她的儿子,是苏家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她不能让儿子有任何闪失。
浓烈的恨意与爱子之心在魂魄内疯狂拉扯,两种极致痛苦交织,苏婉卿魂魄都开始微微透明,两行猩红血泪顺着脸颊不停流淌。
她的样子实在凄厉悲戚,看得红绡鼻尖发酸,眼眶通红。
“罢了……罢了……”
苏婉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仇恨我可以忍,我不能拿泽儿的性命冒险……可我的心好痛啊,原来做了鬼,也会有心痛之苦……”
哀戚的哭声回荡在屋内,满是绝望无助。
谢明月见状,缓缓起身,冷哼一声,道:“什么算了?事情落到我谢明月手中,从来没有不了了之的道理。”
苏婉卿茫然抬头,空洞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苏泽现在是我的人,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怎么报仇,由我说了算。”
谢明月眼底寒光乍现,“告状不必他亲自出面,由我替他伸张公道,我身为他的主子,出面为自家下人鸣冤顺理成章,律法之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旁银屏红绡两人瞬间眼前一亮,心头豁然开朗。
对啊!
子告父要受刑,可苏泽是主子的吓人,主子代为鸣冤完全合乎情理,既能为苏家报仇,又能让苏泽不受皮肉之苦,两全其美!
苏婉卿愣了片刻,巨大的狂喜席卷魂魄,虚幻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再度重重叩首,血泪落满地面:“多谢郡主!多谢郡主!民女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谢明月转头看向银屏,沉声吩咐:“明早你去顺天府衙,替我击鼓鸣冤,状告翰林院侍读陈秉文、诚宁伯府大小姐赵芷柔蓄意杀人、屠戮苏家满门之事。”
银屏躬身领命,眼神锐利坚定:“奴婢遵命!”
又一日,拂晓时分,晨雾笼罩京城街道,露水打湿青石板,行人寥寥。
银屏一身利落青色劲装,怀中收好当年苏管家留存的口供,腰挎长剑,独自策马赶往顺天府衙。
顺天府衙大门刚刚敞开,差役正清扫阶前落叶,银屏翻身下马,大步踏上公堂石阶,抓起堂外鸣冤大鼓旁的鼓槌,用力狠狠敲击。
“咚咚咚——”
厚重鼓声震彻整条街巷,早起百姓闻声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