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震彻整条街巷,沉闷而急促,一声接一声。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聚拢,惊疑不定地朝府衙方向望去。
“这么早击鼓鸣冤,不知是何等天大的冤屈?”
一个老汉伸长脖子,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咬。
“看这女子一身护卫打扮,气度不凡,怕是哪家权贵府上的人。”
另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压低声音,目光在银屏身上转了一圈。
“我见过她,她是常安郡主身边的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银屏,喊了一声,顿时激起一片议论。
“常安郡主的人?那岂不是为了苏家的案子来的?”
“刚有冤魂托梦,今日就有人来告状了,说不定真是天意!”
“天爷,那苏家灭门案,怕是真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讨论的都是苏家惨案。
银屏站在衙门前,脊背挺直,目光坚定,任由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岿然不动。
顺天府尹包大人刚刚用过早膳,正想喝口热茶润润喉,就听见外面鼓声咚咚咚地响。
他放下茶盏,眉头皱起,吩咐道:“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不多时,衙役匆匆跑回禀报:“大人,外面有人击鼓鸣冤,可要升堂?”
“大清早的便有人来击鼓,可见此人心中定有天大的冤屈。”
包府尹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尔等速去升堂,本府随后就来。”
衙役们不敢怠慢,立刻升堂。
水火棍重重敲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威——武——”
银屏站在府衙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眼中闪过一抹坚毅。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公堂,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日是代表小姐来的,势必不能丢了小姐的脸面。
包府尹一身官袍端坐主位,惊堂木重重一拍:“堂下何人,因何击鼓鸣冤?”
银屏的声音清亮,响彻公堂:“属下定远侯府护卫银屏,奉常安郡主之命,状告翰林院正六品侍读陈秉文,以及诚宁伯府大小姐赵芷柔,蓄意谋害苏家满门七条性命,请大人为苏家申冤!”
包府尹看银屏见官不跪,原本心中不悦,想要怒斥两句。
结果听她是代表谢明月而来,顿时哑了火。
这女护卫代表的是谢明月,自然能见官不跪。
包府尹轻咳一声,不等他继续说话,公堂外围观的人群已经沸腾起来。
“果然是苏家的案子!”
“常安郡主替苏家出头了!”
“好!就该让那些恶人血债血偿!”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进公堂。
包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
百姓们这才安静下来,但眼中的兴奋和期待丝毫未减。
包府尹心中也暗暗吃惊。
常安郡主亲自命人前来告状,看来此案非同小可。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你可有状纸及证据?”
银屏从怀中取出状纸和证据,双手呈上。
“有。状纸在此,另有苏家管家当年留下的亲笔证词,以及苏家遗孤苏泽的血书一封,请大人过目。”
“呈上来。”
师爷接过状纸和证据,转呈到包府尹案前。
包府尹展开状纸,一目十行地看完,又拿起苏证词和血书,逐字逐句看完,神色越来越凝重。
那血书上的字迹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似乎带着满腔恨意。
银屏又将苏家惨案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条理清晰,字字分明。
百姓听得怒火冲天,纷纷怒骂陈、赵二人狼心狗肺、蛇蝎心肠。
包府尹看完所有证据,神色越发凝重,当即写下一道传票,盖上大印,递给衙役。
“速去传唤陈秉文和赵芷柔到堂候审!”
衙役领命而去。
围观百姓欢呼四起,人人翘首期盼恶人伏法,血债血偿。
银屏立在堂下,心中笃定,小姐神机妙算,此番必定能为苏家上下讨回公道。
消息飞速传开,不出一个时辰,便传遍整个京城。
城东一处安静的小院里,赵羡安正陪着宋明珠看房子。
这是他给宋明珠新买下的院子,只有一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院子搭理得还算不错,有一口井,井旁还种着一株石榴树。
宋明珠从未住过这么小的院子。
当然,在祥瑞布庄住的那几日不算。
她站在院中,看着眼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子,心里满是嫌弃。
但面上却装出温顺懂事的模样,眼眶微红轻声道谢:“世子爷在外打仗不容易,能给我一个安身之所,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做足了温柔贤惠的模样。
赵羡安看着她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这院子确实不大,可他手中银钱不多,京城物价贵,能在城东买上这么一处院子,已经耗尽他的积蓄了。
再想花用,就只能伸手朝家里要。
他伸手揽住宋明珠的肩,歉意地道:“明珠,等我手里有了银钱,再给你换个大点的院子。”
宋明珠依偎在他怀中,低下头,心中很是鄙夷。
堂堂伯府世子,连买个像样的院子都要紧巴巴的,亏她没有真想着嫁给赵羡安。
这要是真嫁过去,能给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吗?
嘴上却轻声细语地说:“我不在乎院子大小,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赵羡安心头一暖,正要说什么,小厮从院外急急跑来,喘着气道:
“世子爷,不好了!常安郡主派人去顺天府告了大小姐和姑爷,说他们杀了苏家满门,包府尹已经派人去传唤了!”
赵羡安猛地皱眉,脸上浮现出烦躁之色。
在他看来,谢明月也太不懂事了,竟然为了一个下人,找他们诚宁伯府的麻烦,可见根本没将两家的情谊放在眼里。
不过一群死人的陈年旧账,也值得她大动干戈?
宋明珠从他怀中抬起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柔柔的:
“羡安哥哥,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她心中记恨于你?要不……你去劝劝表妹吧。”
她这么一说,赵羡安越发认定谢明月不可理喻。
那点旧日情分,早被她自己折腾光了。
赵羡安冷哼一声:“她就是小家子气。不必理会,自有大姐与姐夫出面摆平,咱们不用掺和。”
宋明珠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里的幸灾乐祸。
谢明月啊谢明月,你也有今日。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掩住嘴角的笑意,心里却盘算着,等赵羡安走了,便找个机会出门。
她一定要见魏清宴一面。
那等光风霁月的人物,她若不能据为己有,便是死也不甘心。
而此时的陈家宅院里,气氛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