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宅。
陈秉文和赵芷柔相对而坐,两人都不说话,像是在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昨夜他俩大吵一架,赵芷柔翻出了陈秉文藏在诗集里的苏婉卿画像,陈秉文指责赵芷柔心狠手辣屠戮苏家满门,夫妻之间那点遮羞布被撕得干干净净。
然而这份沉默并未保持太久。
赵芷柔的奶娘黄嬷嬷匆匆赶来,脸色如丧考妣。
“大小姐,不得了了!”
“大清早的,何事慌慌张张?”
赵芷柔不悦地喝道。
也就是黄嬷嬷是她奶娘,她给几分面子,若换了旁人,她早就轰出去了。
黄嬷嬷却顾不上自家小姐的脸色,忙道:“大小姐,常安郡主把您何姑爷给告了!”
赵芷柔脸色一变,喝道:“到底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黄嬷嬷便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赵芷柔瞬间面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指着陈秉文尖声道:
“都是你!若不是你早年在外娶妻生子,何来今日祸事?如今全城皆知,我诚宁伯府脸面丢尽,你翰林院仕途也彻底毁了!”
陈秉文也满心怨毒,反唇相讥:“当初是你心狠手辣派人屠戮苏家满门,如今事发,反倒全部怪罪于我?”
“若不是你不肯容下婉卿母子,何至于惹出这般滔天大祸!”
“好啊!”
赵芷柔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还念着那个贱人!可惜她已经死了,你想见她,下辈子吧!”
“你!”
陈秉文脸色铁青,“毒妇!”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互相撕破脸皮,往日夫妻情分荡然无存,彻底反目。
赵芷柔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吩咐黄嬷嬷:
“你去诚宁伯府,找我爹,让他想想办法。我可不想上公堂,丢死人了!”
黄嬷嬷正六神无主,听到这话连忙飞奔着去了诚宁伯府。
然而黄嬷嬷刚走,顺天府衙的官差便到了。
赵芷柔还想硬挺着不去衙门,可顺天府的官差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见多了勋贵子弟,对赵芷柔这等心狠手辣的妇人更是心存厌恶,当下毫不客气地将人拿下。
一个衙役冷冷道:“包大人有令,请二位即刻到堂候审。二位若抗命不从,休怪我等不客气。”
“你放开!我自己走。”
赵芷柔甩来衙役的手,挺直了脊背往外走。
陈秉文跟在后面,脚步虚浮,脸色灰败如纸。
却说黄嬷嬷一路飞奔到诚宁伯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也不敢歇息,直接去寻了诚宁伯,却被管家告知,诚宁伯不在府内。
黄嬷嬷没办法,只好去寻诚宁伯夫人。
诚宁伯夫人田氏刚听说谢明月把自家女儿女婿给告了,黄嬷嬷就哭天抢地地找上了门。
听完黄嬷嬷的话,田氏又气又恨,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就知道谢明月不是个好的!”
“区区奴仆,也值得她找上芷柔的麻烦?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下该怎么办?芷柔要是上了公堂,我诚宁伯府的面子往哪搁?”
她小女儿赵芷晴坐在一旁,闻言不急不缓地开口:“娘,当务之急,是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光在这里生气,是没用的。”
田氏烦躁地看了她一眼:“你爹也不在家,总不能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去找包府尹求情吧?”
赵芷晴目光闪了闪,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的根源,还在哥哥身上。”
田氏忙问她怎么说。
赵芷晴便道:“谢明月这般小题大做,还是记恨哥哥喜欢上了别人,不愿娶她。只要哥哥改变心意,想来她会见好就收,撤了状纸,不再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要说以前,她肯定看不上谢明月。
定远侯府那种破落户,能有多少身家?
谢明月就算嫁进来,也没多少嫁妆,她更是捞不到好处。
还不如让哥哥娶了宋明珠,最起码宋家有钱,宋明珠高嫁,肯定会带来不少嫁妆。
可现在不一样了。
谢明月被封为郡主,名下还有封地禄田,这可是长久的收益。
只要谢明月嫁进来,这些可都是诚宁伯府的,她也能得到好处。
因此,趁着这个机会,她巴不得赵羡安改变心意。
田氏一听,眼睛亮了,像是拨开了一层迷雾。
“你说得没错!她闹这一出,不就是想嫁给你大哥嘛!哼,想进我伯府的门,还敢告你大姐,真是反了她!”
赵芷晴叹道:“娘,你快让人去找大哥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谢明月那八百户食邑能带来多少好处。
“对对对,福管家,快去把世子找回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管家富顺不敢怠慢,急匆匆寻人去了。
再说陈秉文两口子被带到顺天府衙时,围观的人群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朝他们扔烂菜叶,还有人扯着嗓子骂他们狼心狗肺。
赵芷柔气得脸色铁青。
刚想发作,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口浓痰,不偏不倚正好粘在她的裙摆上。
那股子酸臭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赵芷柔低头一看,整个人头皮发麻,当场发出一声尖叫:
“啊!哪个下贱胚子干的!我要杀了你!”
她堂堂诚宁伯府嫡女,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
赵芷柔气得浑身发抖,被两个衙役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公堂。
陈秉文跟在她后面,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肃静!”
包府尹重重一拍惊堂木,脸色铁青。
可赵芷柔早就气疯了。
她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站在公堂上的银屏,瞬间像是找到了出气筒,指着银屏便破口大骂。
“你个贱婢!一个狗奴才也配站在公堂上指认我?你主子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告我?!”
骂完银屏,她又转头指着包府尹,尖声道:“还有你!不过是个四品官,也敢拿我当犯人审?”
“你信不信我让我爹参你一本,让你这顶乌纱帽戴不到明天!”
包府尹的脸彻底黑了。
他掌管顺天府多年,什么高官子弟没见过?
被人威胁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可像赵芷柔这般当堂口吐恶言、毫无体统的疯妇,他还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