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羡安梗着脖子,半天不松口。
他答应了明珠,要娶她为妻,又怎能出尔反尔。
“羡安。”
田氏放软了语气,“你大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若是被下了牢狱,你让我怎么安心?”
“娘答应你,只要你去求了谢明月撤了状纸,我就让宋明珠进门,绝无二话!”
“真的?”
赵羡安眼神一亮,“娘说话要算话。”
“自然算话,你莫要磨蹭了,快些去吧。”
田氏忍住呼他一把的冲动,好声好气地催促道。
“那……我去试一试。”
赵羡安终于松了口。
他跟赵芷柔关系不错,确实不能看着她深陷牢狱。
再说,若有个坐牢的姐姐,对他接下来的考核影响极大。
就算为了自己,他也要走这一趟。
不过能叫娘亲松口,同意他娶宋明珠过门,倒是意外之喜。
赵芷晴在一旁叮嘱:“大哥,姿态放低一点,多说说好话。谢明月好歹也是郡主,娶进来不亏。”
她这话本意是劝他放下身段,可赵羡安一听,却冷了脸,心里那点不情愿又翻涌上来。
就因为谢明月当了郡主,才容不下明珠。
那种恶毒的女人,要不是为了大姐,他才不想娶。
赵羡安揣着一肚子不情愿,骑着马往定远侯府去了。
……
明月轩,谢明月慵懒地倚在梨花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话本子,正在听银屏禀报公堂上的事。
红绡站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眉飞色舞,时而握紧拳头,露出义愤填膺之色。
“那赵芷柔初时还嚣张得很,指着包大人的鼻子骂,连诰命都没有的妇人,倒比当朝一品还有派头。”
银屏说到此处,也不禁撇嘴,“包大人一点面子都没给她,后来被衙役按下去的时候,她脸都绿了!”
红绡听得连连拍手,满脸痛快:“这毒妇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谢明月放下书本,神色淡然:“公堂上她不认罪,包大人也不会轻饶。苏家的案子牵扯七条人命,她以为拖几日就能脱身?做梦。”
她顿了顿,“陈秉文呢?他什么反应?”
银屏道:“陈秉文见了苏泽的血书之后,整个人都傻了,直问苏泽在哪儿。依奴婢看,他对苏泽倒还有几分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
谢明月冷哼一声。
若真有父子之情,当初就不会抛妻弃子,更不会任由赵芷柔追杀苏家满门。
别说他不知情,一个被窝可睡不出两样人。
赵芷柔敢屠杀苏家满门,不过是仗着陈秉文的默许罢了。
他当时装作不知情,事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诚宁伯府的资源,如今倒想认儿子了。
呸!想得美!
什么父子之情,不过是因为苏泽成了她定远侯府的人,有了靠山罢了。
“小姐,下次升堂,咱们也去现场看戏?”
红绡听得兴致勃勃,听说京城百姓都骂赵芷柔蛇蝎心肠,也很想去现场痛骂她一顿。
谢明月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等苏管家到的那天再说。”
她目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过,很快就要有不速之客上门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丫鬟的禀报声:“小姐,诚宁伯府世子求见。”
银屏和红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陈秉文夫妻俩都被关起来了,赵羡安不去找包府尹通融一下,来找小姐做什么?
“让他进来。”
谢明月淡淡开口。
赵羡安走进明月轩时,刻意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堆起他自认为最深情款款的笑容。
他一眼便看见谢明月端坐在窗下,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如画,清冷出尘。
赵羡安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又压下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他走上前,语气柔和:“明月,我来看你了。”
谢明月抬眸看他,似笑非笑:“世子爷不在家陪宋明珠看宅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赵羡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谢明月对面坐下,目光真挚地望着她:“明月,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我。只要你把状纸撤了,我愿意娶你,进我诚宁伯府的门。”
谢明月翻话本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丝厌恶:“哦?你不是要娶宋明珠吗?怎么,不娶了?”
赵羡安心头一跳,暗道她果然放不下自己。
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与明珠两情相悦,怎好辜负于她。但你我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若嫁给我,便为平妻。只要你答应,我立刻让人上门提亲,三媒六聘一个不少。”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谢明月怒极反笑。
上辈子赵羡安也是说要娶她做平妻,原以为这辈子她当了郡主,赵羡安怎么也不敢再像前世一般辱她。
没想到,居然还想让自己做他的平妻。
去他大爷的平妻!
“银屏。”
谢明月如玉的脸庞染上薄怒,“把他给我丢出去。”
赵羡安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已经被银屏一把拎了起来。
“谢明月!你疯了吗?”
他挣扎着怒吼,“你如此对我,还想不想嫁给我了!”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他:“也不看看你那怂包样。这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本郡主也不会看上你。”
赵羡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定是娘说的那样,她还是因爱生恨,故意说这些狠话来刺激他。
他拼命挣扎着喊道:“你去撤了状纸,只要你撤了状纸,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明月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状纸既然递了上去,便不会撤回来。本郡主等着讨一个公道。滚吧,以后别让本郡主再看见你。”
银屏毫不客气地将人丢出了明月轩。
有着上一回被银屏暴揍的经历,赵羡安这回没敢反抗。
银屏随手一甩,他便被摔得七荤八素,连滚带爬地下了台阶,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爬起来时,整个人发髻散乱,衣衫上沾满了灰尘。
往日伯府世子的体面,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狼狈地拍打着衣摆上的灰尘,死死盯着银屏,想骂又不敢骂,只气得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谢明月一定是疯了!
他堂堂诚宁伯府世子,纡尊降贵主动退让,愿意给她平妻名分,她居然半点不领情,还当众将他扫地出门。
一定是她看不惯自己一心偏爱明珠,所以才借着苏家的案子无理取闹,故意跟他作对,想用这种偏激的方式逼他抛弃明珠。
她休想!
“谢明月!你个不知好歹的泼妇!你给本世子等着!”
赵羡安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带着满心无处发泄的憋屈,愤愤离去。
红绡站在门口,朝他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砰地一声关上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