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许淳安离去,苏棠脸上那层娇媚的笑意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快得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思绪,伸手端过小蝶临出屋前为她备好的蜜枣茶,慢饮了几口润喉,再抬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情欲痕迹。
望着许淳安离开的方向,她心中平静无波。
方才那些讨好举动,本就是她故意为之。自确认了许淳安待她的心思后,她早已冷了心肠。
她不愿在这最后几日与他再有过多牵扯,她知道他最不喜这般邀宠作态,她便偏要做给他看。果然,他被自己给吓走了。
如此甚好。
苏棠一边想着,一边将桌上银票仔细收拢。
看着这些银票,她唇角又微微勾起。无论如何,世子爷在银钱上确实大方,伺候他这些时日,所得赏赐已足够丰厚。
方才那些讨好的话,便当作奉送给他的最后一次伺候罢。
她将小蝶唤了进来,吩咐道:“把这些送给若兰,让她转告义父,这些银子只管花用,不必吝惜。眼下正是积攒人脉的时候,若不够,再来找我拿便是。”
经历了这许多,苏棠早已看清孙家的为人。她知道,将银钱投在孙家身上,远比投在苏家人身上靠谱千倍万倍。
拿出这些,她心甘情愿。
小蝶领命而去。
到了午后,孙若兰竟来到了国公府。
“若兰?你怎么来了?”苏棠有些意外,“义父可去谢过师了?”
孙若兰用力点头,脸上漾开明快的笑:“去了!我今天还偷偷跟着爹爹去瞧了一眼,正好撞见一个人,想着你或许愿意知道,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哦?”苏棠听了也生出好奇,她示意小蝶给孙若兰上茶,又摆了碟精致的点心,才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孙若兰便将午后所见娓娓道来。
她携字画归家时,孙母已将谢师礼备妥,这些原是早备下的心意,无论孙先生中与不中,齐大儒这段时日的悉心教导都当感念。
如今添上苏棠给的两幅名家字画,礼便更显厚重,既然礼备齐了,匆匆用过午饭,孙先生便带着这份丰厚的礼前往齐府。
孙若兰心下好奇,戴了面纱,悄悄跟在后面。
齐大儒早已得知孙先生高中第四名的喜讯,见他登门,满面笑意地将人迎进堂内。
孙先生将礼物交由管事,随即撩起衣袍,端端正正跪倒在地,朝齐大儒郑重叩首:“学生感谢恩师悉心教导,今终得杏榜题名,未负恩师期许。”
齐大儒含笑将他扶起,温言道:“鹏举,这些时日的勤勉,为师皆看在眼中。此番高中,实不负你一番苦功。”
自孙鹏举拜入自己门下,其治学之刻苦、文章之精进,齐大儒点滴看在心中。
每篇文章他都反复推敲打磨,自己批改后,鹏举必誊抄数份,从不同角度另作阐发,恳请自己指点最佳解法。
齐大儒见他日夜苦读,曾劝他偶尔参与文会稍作疏散,孙鹏举却唯恐耽误学问,一次也未前往。
如今见他鬓边早生华发,齐大儒心中感慨,只觉这第四名,实是学生以心血换来的应有之果。
他望着眼前这恭敬恳切的学生,眼中尽是欣慰与满意。
齐大儒一生桃李满天下,各样性情的弟子都见过,却对这个关门弟子尤为满意,做学问正该如此!
二人正叙话间,管事来报,说府门外聚了不少人都想求见齐大儒,其中几位实在推拒不得,只得进来禀报。
齐大儒早料到此番情景,未让管事领人入内,而是亲自来到大门前。
“多谢诸位抬爱。”他朝众人拱手。
“孙鹏举乃是老夫关门弟子,自此之后,老夫不再收徒。若有志进学,可往老夫所办的关山书院。”
他虽不再收徒,书院却仍可收学生,并非不愿再教,只是鹏举接下来尚有殿试一关需他费心指点,日后入仕为官,更少不得替他铺路筹谋。
众人听了这话,知齐大儒心意已决,便纷纷转去争抢书院名额。
另有几位未离开的,则是专程来寻孙先生的。
他虽非前三甲,但这第四名的分量亦不可小觑,何况他还是齐大儒的弟子。待殿试过后,必是锦绣前程,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为在孙先生面前混个脸熟,众人各自捧上贺礼,一时间门前热闹非凡。
另一边,张书桓今日总算见到了张公公手下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投靠必得看重,哪知对方态度平淡,张公公更是连面都不露。
从茶楼出来后,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见前方人头攒动,便也凑上前去看。
不料这一瞧,竟看见了孙若兰。
孙若兰与苏明从前那些事,张书桓一清二楚。
那时苏明还瞧不上孙家,嫌孙先生是个死读书的穷酸,拖累全家;又嫌孙若兰嫁妆微薄,自觉拿捏住了她,才敢去青楼厮混。
哪曾想,孙先生竟拜了齐大儒为师,此番科举更高中第四名!
此刻见他站在齐大儒身旁,虽仍穿着旧衣,整个人却如脱胎换骨,精神焕发。
张书桓望着那身影,几乎能想象出他日孙先生在官场上的风光。
他嘲讽一下笑:苏明还自称重生?若真是重生,他怎会不知孙先生有此际遇?
若他肯娶孙若兰,哪怕等上一两年,即便自己考不中,有孙先生扶持,至少也能捐个出身,何至于落得如今生死不明的下场?
想到此处,他又不由得想起苏棠,她既有这般人脉,当初不肯帮苏明也就罢了,为何连他也不肯帮?
他正长吁短叹,却不知自己这番失魂落魄的模样,全被孙若兰看在眼里。
孙若兰稍后使人一打听,才知张书桓竟落了榜。
这等好消息,她可得赶紧告诉棠儿,让棠儿也高兴高兴。
“棠儿,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给他们的报应?”孙若兰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快。
“苏明流放宁古塔,张书桓又落了第真是大快人心!叫他们当初那般辜负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