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尚不知许淳安已处置了此事,过了片刻,她见刘嬷嬷与红玉一同进了房。
“姨娘,这两日蚊虫多,这是老奴用艾草做的香囊,有驱蚊之效。老奴帮您挂在床帐上吧。”
刘嬷嬷说着,便要将手中香囊往床帐边系。
苏棠目光微凝,正要开口阻拦,一旁的红玉却笑着道:“主子莫担心。刘嬷嬷拿的这香囊,里头的东西早已换过了,是奴婢亲眼盯着她放的,都是安胎凝神的药材。”
苏棠闻言一怔,看向红玉:不是说先不打草惊蛇么?
刘嬷嬷见屋内并无旁人,忽地跪了下来,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掴了一掌:“姨娘,是老奴对不住您。”
苏棠冷冷看着她,面上并无半分动容。对于意图伤害她与腹中孩儿之人,无论有多可怜,她都无法原谅。
红玉朝苏棠福身,低声道:“主子,这是世子爷的安排。世子爷想借刘嬷嬷引出院里与她里应外合之人,好一网打尽。又恐刘嬷嬷真伤着您,才让她依对方吩咐行事,只是那些有害的药物,全换成了对您身子无碍的。稍后还需您配合演一场戏。”
听红玉这般说,苏棠便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把香囊挂上吧,稍后我会装作腹痛。”
说罢,她再未看刘嬷嬷一眼,一张粉脸凝着寒霜,哪还有半分往日与她说话时的温和模样。
刘嬷嬷心中懊悔如潮涌,真不该背弃苏姨娘啊。若当初能将胁迫之事坦诚相告,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可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红玉见刘嬷嬷仍跪着不动,冷声喝道:“还不起来?难不成等着主子请你?既要做戏,便做得像些。若露出破绽,我第一个要了你的命。”
“是、是,红玉姑娘。”刘嬷嬷慌忙起身,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数岁。
从前她在这院子里何等体面,如今却被红玉这般训斥,都是自己作的孽。
苏棠见有红玉盯着,心下稍安,思绪便飘到了昨日长风所说义父殿试之事上。
她想齐大儒虽经验老到,必会指点义父,可自己若能向世子爷也探听些风声,两相结合,方才更为稳妥。
她虽不打算劳动许淳安去疏通关节,但打听些消息,既不费他多少人情,又能借力,自己既已这般伏低做小讨好他,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正思忖间,许淳安走了进来。
见苏棠绷着一张小脸,他只当她是心中害怕,便伸手轻抚她柔滑的脸颊,半蹲下身子,目光与她平视,柔声道:“棠儿可是怕了?放心,有爷在,绝不会让人伤到你与孩子。”
苏棠感受到皮肤被男人粗糙的指纹擦过,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忽视许淳安眼中的关切,心中却想:自己如今这般担惊受怕,不也是因他而起?
这般想着,倒更有理由让他替自己办事了。
她娇滴滴地将头偎进许淳安怀中,声音柔弱中又带着万般的依赖:“爷,妾身确实怕得很,妾身怎么也没想到身边万分信任的人竟也要对妾身下手。若不是妾心存了提防,差点就着了道。”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微漾,带着点后怕道:“妾真的很怕,怕还有没发现的人,若是一不留神伤到了孩子,妾该怎么向您交代呀?”
听她这般说,许淳安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终究还是自己护得不周,才让她这般担惊受怕。
如此一想,他早将自己定下的“白日里不与妻妾过分亲昵”的规矩抛到了脑后,情不自禁地用额头轻轻抵上苏棠的额。
他已许久未与苏棠这般亲近,仅是这细微的触碰,便将往昔那些缠绵旖旎的回忆尽数勾了起来,令许淳安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咳咳!”他飞快地咳了一声,身子退开,改用双手按在她肩上。
许淳安沉声道:“棠儿,此番确是我的疏忽。刘嬷嬷这边有红玉盯着,只要那边再有人与她联络,我定会抓住他!无论背后是谁,敢伤你、敢动我们的孩子,我绝不轻饶。”
“爷……”苏棠闻言,眼中泛起盈盈水光,双手合在胸前望着他,随即又轻嘤一声,柔柔扑进他怀里,“谢谢爷,谢谢爷待妾这样好。”
许淳安低笑一声,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心中暗叹:棠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甚至纯真得有些傻气。
他方才都说了是自己疏忽,她竟不知趁势提些要求,便是想抬为贵妾,或是将孩子养在身边,他也未必不能答应。
这两日,他其实也仔细思量过。虽原先确有意将孩子交给谢清秋抚养,可苏棠这般纯善心性,又怎会如其他府中姬妾那般,教唆孩子与嫡母生分?
他望着苏棠,眼中的爱怜愈发浓了。
就在这时,苏棠却又轻声开口:“爷,妾身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请爷帮忙。”
许淳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果然还是要提要求了么?
他说不清心中是欣慰,还是欣慰里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只对苏棠道:“你有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苏棠似乎全然未察觉他情绪的细微变化,见他应允,便直接道:“爷,妾身的义父考中了贡士,再过不久便要参加殿试。爷是当大官的人,肯定对殿试有所了解,能不能给妾身讲讲,这殿试都要注意些什么?妾身也想帮义父一把。”
这话让许淳安十分意外。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棠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请求。
这也太微不足道了吧?还是说,她只是以此为引,实则想让自己替孙先生疏通关系?
若真如此,大可以直说,何必这般试探?难道棠儿也成了那般心思深沉的女子么?
不过,许淳安很快又转念一想,此前自己有多少次不也曾误会过棠儿么?
这一次,不妨先听听她如何说。
即便她真是想让自己为孙先生疏通,于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许淳安缓声道:“这殿试分临轩发策、读卷、题名、发榜、传制几个环节。其中策问本当由皇上亲行,但此次癸未科共有二百余位考生上榜,皇上必无法亲力亲为,故而会令臣子协理,这也是殿试中最大的玄机所在。”
说到此处,他停顿下来,目光落向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