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小蝶的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冷着脸的红玉与喜鹊等人。
她瞥了尤三娘一眼,声音仍是淡淡的:“还是说,三姨来这儿,就是想打我的脸?”
尤三娘没料到苏棠敢这般说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恼意:她对苏家人明明那般恭敬,像个十足的奴才秧子,偏对自己摆起贵人的姿态。
她是不是也在心里瞧不起自己是个寡妇?
“二姐,你瞧瞧你女儿!”尤三娘转身拉住苏母的袖子,“不过当了个不上台面的小妾,如今就敢这么对我说话!想当初我可还抱过她呢!”
尤三娘一边说着,一边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四下里转。
方才在院里粗粗一扫,只见处处布置得精致讲究,连墙角栽的几丛蔷薇都是名贵品种。她心里早已痒得不行,这外头都这般光景,屋里还不知藏着多少好东西!
待会儿拿捏住了苏棠,定要好生搜刮一番,够她与儿子逍遥好几个月了。
可没想到这番话一出口,不等苏棠开口,喜鹊就先瞪圆了眼。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直戳到尤三娘鼻子跟前,小嘴叭叭骂了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姨娘亲自招待你!今儿个来吊唁的夫人小姐,哪个不是提着奠仪、规规矩矩到灵前上香?你倒好,空着两手闯进来,进门就满嘴喷粪!不知道的,还当是您老人家升天了,在这儿摆谱呢!”
她嗓音又脆又亮,字字像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砸下来。
苏棠都未料到她竟这般泼辣,直把尤三娘骂了个狗血喷头,张着嘴半晌接不上话。
苏棠淡淡看了尤三娘与母亲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管你们是用什么名堂进来的,我这儿不欢迎你们,若没有旁的事,两位请离开。”
她如今与苏家,不过空挂着一个“苏家女儿”的名头罢了,骨子里早已不想与苏家再有任何牵连。
喜鹊方才那一通痛骂,虽替她出了口恶气,可她心里更明白苏家人最擅长的就是顺着竿子往上爬。
一旦被他们缠上,便如黏上了牛皮糖,甩不掉、撕不脱,若当真硬撕,非得连皮带肉扯下一块来不可。
见苏棠转身要走,尤三娘和苏母登时急了。
两人拔脚便朝苏棠冲过去,伸手就要拉扯。
苏棠身子本就笨重,步子迈不快,三两下便被尤三娘追至身后。红玉和小蝶等人齐齐上前,一字排开,死死拦在两人身前。
恰在此时,许淳安与长风一前一后迈入院中。
他已换上一袭素白丧服,衣料是极细的云纹缎,腰间束着玄色绦带,更显得肩线挺阔,身形修长。日光透过廊檐落在他清峻的侧脸,眉目间凝着霜雪般的疏离。
这一身白,非但不显寡淡,反将那身矜贵之气衬得愈发凛然,如远山覆雪,明明离得这样近,却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担心苏棠今日需操持诸多琐事,怕她被韩氏的丧仪累着,这才抽身过来看看。不料刚踏进院子,便撞见这样一幕。
他眉目一沉,声音冷了下去:“把她拿下。如此目无尊卑,长风,拖下去,杖三十!”
长风闻言立即上前,一把攥住尤三娘的手腕反拧至背后。
只听“喀”一声闷响,尤三娘惨呼一声,已双膝砸地,跪在了那里。
长风手下没有丝毫容情,仿佛没看见尤三娘疼得扭曲的脸。见她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直接攥住她后领,像拖麻袋般往外拽去。
尤三娘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嚷起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二姐!二姐快救我啊!”
苏母也懵了。
她万没想到世子会这般狠厉,尤三娘不过说了他妾室几句,竟要打三十大板!尤三娘一介女流,又这把年纪,三十杖下去,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
苏棠则回头看向许淳安,眸中掠过一丝讶然。她没料到国公府上下忙乱之际,他还会特意过来寻自己。
虽不知他为何而来,这般维护的姿态,却实实在在地取悦了她,让她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尤三娘从前没少在背后给苏母出主意,变着法儿教她如何从自己身上榨出更多油水。
苏棠难得回娘家几趟,倒有一半会“巧遇”这位三姨。每回碰面,尤三娘总要明里暗里拿话敲打她几句,再寻个由头,“借”走她腕上的镯子、耳边的坠子,从此再无归还之日。
方才她在院里那番作态,苏棠忽然全明白了,过去她们就是吃准了自己重亲情,才故意这般拿捏。
可惜她们不知道,那点所谓的亲情,她早就不要了。从今往后,莫说是尤三娘,就是苏家人,也休想再从她这儿占去一分便宜。
想到这儿,苏棠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对许淳安当真是感激,因为不论自己如何厌憎,那两人终究与自己沾亲带故,由自己出手总难免落人口实。如今他亲自发落,她便再无须顾忌,当真痛快极了!
她温声道:“爷,别为这种人生气。让长风将人带下去,按府规处置便是。”
喜鹊立刻脆生生接道:“按咱们国公府的规矩,平民冲撞主子、口出恶言,当杖三十;若蓄意辱没,再加二十,并移交官府以‘以下犯上’论处!”
这话一出,尤三娘与苏母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苏母素来最疼这个妹妹,此刻便是再惧怕世子爷,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扑上去死死拽住长风的胳膊:“放手!快放手啊!棠儿,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快说句话,她可是你亲三姨啊!”
长风却像压根没听见,拎着尤三娘的后领继续往外拖。尤三娘两手死死扒住地面,指甲都抠进了泥里,嗓子都喊劈了:“二姐!二姐救我!”
苏母见自己的话无人理会,又转头对着苏棠求道:“棠儿!你可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与你三姨从小是怎么疼你的?你摸摸良心,你总不能这么狠心看着你三姨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