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一想到自己还没过上好日子,还没等到女儿把儿子救出来,怎么可能去替尤三娘送死?
她非但没这个念头,连看向尤三娘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怨愤。
本来她今日并不打算来国公府,都是三妹非要撺掇。来便来了,安分些给世子夫人的灵位磕个头、再去帮忙搭把手,见见世面得点赏钱也就罢了。
偏三妹贪心不足,还想从苏棠那儿多刮些油水,硬逼着自己带她来寻人。
若不是她用话挤兑自己,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便是挨打,也是她咎由自取!
尤三娘一直偷眼瞧着二姐的神色,见她不再为自己说话,眼中满是埋怨,哪还有不明白二姐意思的?
她自己当然不想受这顿打,可若真让二姐替了,回头苏家人还不得恨毒了她?
说到底,她一个寡妇,全仗着二姐接济才能在娘家立足。若真把二姐得罪狠了,断了银钱,等手里那点体己花光,娘家人头一个就会把她扫地出门。
想想儿子还没成亲,她一个寡妇拿什么给儿子说媳妇?
倒不如咬牙认了,便是打坏了身子,二姐念在姐妹情分上,总不会不管她和儿子。
想到这儿,尤三娘伏地痛哭:“世子爷,千错万错都是民妇一人的错!与我二姐无关!您要罚就罚民妇吧,求您放了二姐!”
许淳安听了,故意转向苏母,语气里带着玩味:“苏大娘,你这妹妹倒真是与你姐妹情深,听说你要替她受罚,竟是不肯。你说本世子到底该打谁才好?”
苏母被这话噎得脸色像打翻了的颜料铺子,青红白紫轮番上阵,精彩得让苏棠险些在心里默数起来,母亲这张脸到底能变出几种颜色?
苏母咬住下唇,声如蚊蚋:“世子爷,既然妹妹心疼我这当姐姐的,我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还是谁犯了错便罚谁吧。今日原就是三妹的不是,让国公府管教一二也是为她好。”
“若母亲真心疼三姨,”苏棠憋着笑,故作体贴的提议,“不如女儿向世子求个情,您帮着三姨分担些,一人二十五板子?”
苏母被气得心头一梗,暗骂:这作死的小蹄子!半点不念母女情分,巴不得她跟着挨打!
她真恨不得苏荷此刻就出现在国公府,好替自己撑腰做主。
可惜,这也只是她心里的想法,她怕世子爷真的同意苏棠建议,连忙开口道:“不不不,这都是她咎由自取,世子爷您教训了她,老奴还要感谢您呢。”
许淳安闻言,竟轻笑了一声,低头对跪着的尤三娘道:“听见没?她说本世子打你,她还要谢我,可见她也觉得你该打。”
尤三娘猛地抬头看向苏母,苏母却急急别过脸去,心里只一个念头:要打就赶紧打吧,打了三妹别打她就好,等此事了了,她这辈子再也不来国公府了!
见苏母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尤三娘只觉得一颗心直坠下去,浑身冰凉,跪在地上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她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会是这般下场,她就不该听二姐的撺掇,见着苏棠对她冷言冷语、百般刻薄。
若她当初能对苏棠存半分慈心,今日苏棠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她受罚,连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她瞥见许淳安望向苏棠的目光里的宠溺,心中更是苦涩。
她真是太蠢了!
当初怎么就信了二姐的话,真当苏棠是个能任她们揉圆搓扁的软柿子?苏棠身后站着的,分明是世子爷这座巍然不动的大靠山啊!
早知如此,她怎么敢拉着苏母往这院里闯?
又怎会生出帮苏母拿捏苏棠的念头?
苏棠将尤三娘脸上那点悔恨看得分明,心中并无波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再看苏母一脸灰败,心想着:这一回,权当是杀鸡儆猴。若母亲往后还不知收敛,再来招惹自己,那下一次就连她一并收拾了。
许淳安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棠脸上,见她眉眼舒展,唇边噙着淡淡笑意,便知这次算是替她出了口气。
他对长风一摆手:“捂了嘴,带下去打。”
长风这回再不耽搁,一把将尤三娘像拖死狗似的拽了出去。
很快,院外传来沉闷的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响,夹杂着尤三娘被捂住嘴后压抑的、断续的惨哼。
苏母跪在地上,听得浑身发抖,两腿软得站不起来。
听着三妹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这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今日不过说了那贱蹄子几句,竟遭这般毒打!
她恨,恨得心口发疼!苏母半垂着眼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绝不让三妹白挨这顿打。之前荷儿说要对付苏棠,她还帮着劝,说等她生下孩子再动手,这一次她不会再拦着了!
五十个板子很快便打完了。
苏棠也不管尤三娘是死是活,见苏母还跪在地上,冷声道:“三姨既已受了罚,母亲怎的还不起来,难不成还要我派人将你们送回家不成?”
听见苏棠这话,再对上许淳安冰冷的目光,苏母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可能是跪得久了双腿麻木,她身子一晃,险些又栽下去。
勉强站稳后,苏母才颤着声对许淳安道:“世子爷,今日多谢您管教老奴的三妹。老奴、老奴这就带她回家……”
见许淳安不发一言,苏母像是怕被他留下一般,脚步踉跄地快步消失在了院门外。
待她走后,许淳安才对苏棠道:“棠儿,往后若再有这等不长眼的人来扰你,直接喊人按府规处置便是。”
“多谢爷。”苏棠抬眸看向许淳安。
他眼中映着她的影子,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可苏棠的心却未因此泛起半分涟漪。
规矩,在许淳安心中最重的便是规矩。
方才他也说得明明白白:她生下的孩子是要记在嫡母名下的。
纵使他此刻待她再如何宠爱,也不过是为了子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