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娘一进屋,便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棠。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苏棠身形已不似孕时那般臃肿,反添了几分妇人的丰润风致。
她心中暗忖:难怪张大人至今还惦记着。
“恭喜苏娘子恢复自由身。”刘大娘一开口便堆起笑,“如今跟着孙大人一家,也算是半个官家小姐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苏棠虽猜不透她的来意,仍微笑着点了点头,让碎玉搬了凳子来。
刘大娘一坐下便道:“苏娘子从国公府出来,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苏棠笑着摇头:“倒没什么打算。如今还未出月子,总得先养好身子,再作计较。”
“苏娘子趁这段时日无事,正该好好想想将来。”刘大娘一张巧嘴不停,“人哪,总不能孤零零过一辈子。头疼脑热时,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听她这般说,苏棠已隐隐猜到她的来意,莫不是要说媒?
刘大娘见她只笑不语,以为心动,又道:“您可知道,孙大人下一步就要离京了?听说去的可是平州。”
苏棠没想到义父调任平州之事,连刘大娘都听说了。
见她似对平州有所了解,便顺着问:“刘大娘可知平州是什么地方?”
“您问我可算问对人了!”刘大娘一拍大腿,“我娘家侄子就在平州那边过活,前些年还通过信。您不知道,平州可是苦寒之地,光冬天就得有近六个月呢。”
她露出同情之色,“您这般娇滴滴的小娘子,到那边可怎么过?我那侄媳妇儿,手冻得全是裂口,脸上都生冻疮。要我说呀,您还是该留在京城。”
苏棠只笑了笑,未接话。
刘大娘见状,又劝:“您这皮肤细嫩,模样又标致,瞧着与未出阁的小娘子也没什么两样。不如大娘帮您寻户人家,您就留在京城罢。那家人。您也认得。只要您肯点头,他定会好好待您。”
听到这话,苏棠不由抬眼看向刘大娘。
刘大娘做媒多年,见她沉默,只当是害羞,毕竟才离了国公府,按她想,定是苏棠生了子嗣,那边容不下。若能跟了张书桓,有官身护着,岂不比跟孙家去平州强上百倍?
况且虽都是做妾,但苏荷怎么说也是她亲妹妹,姐妹二人共侍一夫,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想到这儿,她摆出越发恳切的神色:“国公府不留您也是人之常情,他们未去母留子已算是厚道了。娘子,您听大娘一句劝,趁早寻个人家,也好打消国公府对您的顾虑。”
说着拉住苏棠的手:“大娘不会害您,就算您进了国公府,给世子爷做了妾,那张大人心里也一直惦着。这不,一听您出来了,便立时托我来做媒。”
“张大人?”苏棠微微蹙眉,突然想起了回家路上遇到了张书桓,便开口问道:“大娘说的张大人可是张书桓?他要娶我为妻?”
听孙若兰说,张书桓已巴结上掌事太监,得了官身。这样的人,该去攀高枝才对,怎么会想要娶她为妻?
苏棠光是想想,便觉荒谬。
刘大娘听了这话,捂着嘴笑起来,笑得眉毛都跟着乱抖。
“娘子真会说笑!您结过婚又生过孩子,张大人如今年少有为,正与萧王府议亲呢!”
她说着对苏棠神秘一笑:“这正妻不是旁人,正是您的亲妹妹苏荷。张大人是怕您一个人在京城孤立无援,这才想伸手帮一把。他说,只要您肯答应做妾,这些难处便都解决了。”
竟是想让她做妾!
苏棠直接被刘大娘这话气笑了。
张书桓想得倒美,既想要苏荷的权势,又贪图自己的钱财。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也不动怒,只看着刘大娘问道:“你是说他要娶苏荷为正妻?那苏荷可知道,他还没等她进门,就盘算着纳我为妾了?”
苏棠心里有些纳闷:张书桓不是最爱苏荷的吗?当初自己与他在一起时,他都能背着自己与苏荷暗通款曲,如今好不容易王府答应将苏荷嫁给他,他竟又在背后盘算这种事。
难不成他对自己旧情难忘,后悔了?
若真被这般人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此人如今还在为阉党做事,她在国公府可是听说阉党一流做事有多么狠辣严酷。
一想到被张书桓惦记上,苏棠心里说不出的腻味,像脚背上跳了几只癞蛤蟆。
今日非得想个法子,彻底绝了他这个念头才好。
刘大娘听了苏棠的话,神色有些不自然:“苏娘子,此事您不必操心。既张大人托我来说媒,后头的事他自会办妥。苏荷是您亲妹妹,您过去做妾,她还能不同意?您呀,就别琢磨这些了。今日好好想想,给我个准信,可别错过这段好姻缘。”
苏棠冷笑一声:“我不可能答应。我倒是想劝劝刘大娘,从这儿出去后最好把此事忘了!就算张书桓能说动苏荷,您可别忘了苏荷如今的身份。她是王府的养女,萧王府何时成了那般好说话的人家,能容忍自家养女受这等委屈?”
王府之人最是护短,苏荷虽非亲生,但既认作养女,定然也是照着郡主的待遇来。也不知张书桓哪来的底气,竟觉得王府能容他这般行事。
这倒正好成全了她,可以以此为理由拒绝了张书桓。
按照她对张书桓的了解,只要自己这个不安定因素会影响到攀附权贵,他定会毫不犹豫舍弃自己。
果然,听了苏棠这番话,刘大娘脸色都变了。
她生活在市井,对王府虽不了解,但苏棠是从国公府出来的,最清楚这些贵人的脾性。
按她原本所想,这也算一桩好姻缘,将来姐妹二人互相帮扶,对苏棠总没坏处。可苏棠这般斩钉截铁地拒绝,想来王府当真护短得紧。
她得立刻回去找张大人说清楚此事才行。
若不然,王府那头没打点好,消息再传出去,张大人或许不怕王府找他算账,自己小门小户的可承受不住王府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