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虽已步入官场,却与京中权贵交往不深,加之并非出身名门,对京城世家了解有限并不认得眼前这人。
见谢玉这般客气,便也拱手回礼。
苏棠在一旁介绍道:“义父,这位是谢将军府的谢小将军,谢玉。”
孙先生这才恍然,原来眼前这位竟是京城鼎鼎大名的谢府中人。
孙先生闻言,拱手执礼道:“原来是谢小将军,久仰。不知小将军在此,可是有军务在身?”
谢玉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苏棠,随即端正神色,抱拳回礼:“正是。玉门关防务轮替,末将领命前往驻守,以两年为期。”
孙先生亦坦言己身:“孙某蒙圣恩,新任平州凌海县同知,正欲赴任。”
玉门关与凌海县同属平州地界,这才方知二人竟是同路。
谢玉闻言,面上露出爽朗笑意:“既如此,可谓有缘。孙大人若不嫌弃,不如移步驿站内,容谢某略备薄酒,共叙一程?”
孙先生却面露难色,叹息一声:“谢将军美意,孙某心领。只是此行仓促,眼下连下榻之处尚未寻得。这官驿已无空房,孙某正欲往前再寻宿处。待到了平州,若将军不弃,孙某定当设宴相谢。”
谢玉这才知晓对方窘境,神色转为关切:“原来如此。敢问孙大人此番同行者共有几位?”
孙先生苦笑:“原本带了镖队与车夫,途中却遭遇刺客,如今只剩我与妻女三人了。”
谢玉听罢,点了点头:“孙大人若不嫌弃,我可以腾出两个房间。”
他此次出行带了不少亲卫,众人挤一挤,腾出两间房并非难事。更重要的是方才他一眼瞥见苏棠,见她出落得越发标致,眉目间还多了几分少妇特有的温婉风韵,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
他已成了婚,娶的是王家大姑娘。这位王姑娘对他管束甚严,至今不许他纳妾。
谢玉本就生性风流,王家大姑娘虽出身名门,容貌却只是寻常。此刻再见苏棠,见她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少妇的韵致,眉眼间的风情恰是闺阁女子所无的,心头那把火便又烧了起来。
他早得了消息,知道国公府已将她逐出。
心中不免为这美人惋惜:那样好的品貌,又为许家诞育了子嗣,许淳安竟也舍得?若不是忌惮国公府势大,他真想替苏棠出这口气。
原想着派人去接,却扑了个空,只打听到她已离京南下。
谁料天意如此,竟让他在此遇上。
如今她既已离了国公府,便是自由身,这一回,总该轮到他了吧?
谢玉心下盘算着,面上却丝毫不露。来日方长,若能一路同行,有的是机会亲近。眼下先做个顺水人情,明日再寻个由头与他们一道上路便是。
他心中盘算已定,脸上笑容依旧诚恳。
孙先生不知其意,苏棠也只当他成婚后早断了念想。众人皆未察觉他的心思,见他肯让出房间,孙先生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多谢谢小将军!您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好说,好说。”谢玉见孙先生应下,当即吩咐亲卫迅速腾出房间,又命人帮着将马车中的行李搬进屋内。
依旧是孙若兰与苏棠同住一屋,孙父孙母另居一室。
苏棠走进房中,只见屋内陈设果然简陋,连被褥也是半新不旧的。但到了此时,能有片瓦遮头已属不易。
她唤来碎玉,让她从马车中取出自家铺盖,重新将床褥铺整妥当后,便与孙若兰一同歇下了。
昨夜虽也合过眼,却因提防杀手来袭,始终睡不踏实。如今身在驿站,周遭皆是官兵值守,苏棠这颗心总算彻底落了地,一觉睡得昏沉酣畅。
再醒来时,腹中已咕咕作响。
苏棠睁开眼,见孙若兰正笑眯眯瞧着自己,不由伸手揉了揉肚子,赧然道:“兰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睡了许久?”
孙若兰笑道:“棠儿,你朝外头瞧瞧。”
苏棠依言望去,只见窗外夕阳西沉,晚霞满天,震惊道:“我竟睡了这么久……”
“棠儿昨日那般辛苦,是该好好歇息的。”孙若兰伸手扶她坐起。
“母亲特意嘱咐莫要吵你,说等你醒了再用饭。爹爹今晚要请谢小将军吃酒,答谢他让房之恩。咱们三人便在房里随意用些。母亲说,客栈里没有雅间,在外头反而不便。”
苏棠闻言点头。
对她而言,何止是不便?
虽说谢玉已成婚,可一想到他从前那些暧昧言辞,相见时总觉尴尬。若能避而不见,那是再好不过。
听说苏棠醒了,孙母便命人将饭菜送进房中,摆了一小桌。
孙若兰陪着苏棠一同过去,见饭菜已备妥,热气腾腾,两个饿了一整日的人腹中都不禁轻响起来。
孙母慈爱地看着两人:“都饿坏了吧?快吃。这里没有外人,棠儿也不必拘礼。”
待孙母动了筷,苏棠便也大口吃了起来。
饱餐一顿后,她满足地轻叹一声。孙母知两个女儿一路辛苦,用过饭后便让人撤了桌,也未留她们说话,只约定了次日出发的时辰,便催着两人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丫鬟伺候苏棠洗漱更衣。收拾停当后,她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我在驿站让他们备了些包子,正好路上吃。”孙母见她们起来,笑着说道。
“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苏棠应道。
两人簇拥着孙母走向马车。孙先生早已套好马匹,万事俱备,只待众人上车便可起程。
就在这时,谢玉却骑马从旁经过,见到他们也要起程,谢玉有些意外,他跳下马来对着孙先生拱手道:“真是巧了,孙先生也要起程?”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女眷方向看了眼,见到休息了一夜,苏棠越发容光焕发更添明艳,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又道:“昨日听孙大人提起路上遭遇匪徒,此去平州尚有数日路程,不如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不知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