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林初语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团扇就朝他扔去,“我才不稀罕什么第一美人!你管好你自已的事吧!整天就知道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当心哪天惹出事来,爹娘都保不住你!”
林初盛侧身躲过,团扇“啪”地掉在地上。他也不恼,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笑道:“妹妹教训得是,为兄一定改,一定改。”
这丫头,定时被他说中心事就恼了。不过念念确实美,那通身的气度,广陵这些闺秀加起来都比不上。可惜啊可惜,是堂姐。
许氏看着儿女斗嘴,无奈地摇头,对林傲道:“你看这两个,没个正形。盛儿,你妹妹说得对,那些秦楼楚馆,少去。让你大伯知道你死性不改,定不轻饶。”
“知道了知道了,”林初盛敷衍地应着,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娘,堂姐不是失忆了吗?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吧?”
许氏眼神微闪:“是啊,说是三年前摔伤了头,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那……”林初语压低声音,“当年那事,她会不会想起来?”
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氏与林傲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林傲沉声道:“我问过大夫了,说这种失忆,有的能恢复,有的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念念既然三年都没想起来,应当是无碍了。”
“无碍?今日宴席上,说起当年逃亡之事,她虽没说什么,可那眼神……总让我觉得不安。”林初语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林傲放下茶盏,语气笃定,宽慰妻女:“慌什么?就算她真的想起来又能如何?当年的事,死无对证,在场的只有你们母女二人,没有第三个人证。”
他抬眼扫过许氏与林初语,“只要你们咬死了当初的说辞,一口咬定是护着她逃亡、半路失散,就算她记起来了,拿不出半点证据,就奈何不了你们!”
许氏闻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连点头:“老爷说得对!左右没有旁证,咱们矢口否认,她空嘴无凭啊!”
林初语听了这番话,心底的惶恐稍稍散去。
林初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行了行了,这些女人家的事你们慢慢聊,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你给我站住,”许氏叫住他,“明日开始,每日去港口盯着,仔细港口的工程进展,别出纰漏。你大伯刚回来,各处都要谨慎些。”
“知道了。”林初盛摆摆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初语也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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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许氏筹办的家宴之日。
镇东郡王府张灯结彩,广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几乎都收到了帖子。林初念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在冬菱的巧手妆扮下,明艳端庄。
宴会进行到一半,宾客们相谈甚欢。林初念正与几位夫人寒暄,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许大娘子到——”
林初念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枣红色锦缎衣裳的妇人,带着个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头上插着明晃晃的金钗,脸上堆满了笑,眼神却精明得很。她身边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长相平平,身形瘦削,低着头一副拘谨模样。
许氏忙迎上去,亲热地挽住许大娘子的手:“姐姐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妹妹这宴席办得真体面,”许大娘子声音洪亮,眼睛却往林初念这边瞟,“这位就是安平郡主吧?果然是天姿国色!”
她拉着苏京安走到林初念面前:“京安,还不快给郡主行礼?”
苏京安慌忙作揖,结结巴巴道:“晚、晚辈苏京安,见过郡主……”
林初念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便转向许氏:“二婶,这位是?”
“这是我娘家姐姐,”许氏笑道,又压低声音,“就是初意未来的婆婆。”
许氏心知姐姐今日来,定是要提婚事。得让她在众人面前露露脸,把这桩婚事坐实了。
许大娘子果然顺势道:“今日来,一是给郡主道贺,二来嘛,也是想跟妹妹商量商量京安和初意的婚事。”
她说着,眼睛在厅内扫了一圈:“初意那孩子呢?”
许氏忙对身边的丫鬟道:“去请三小姐过来。”
不多时,林初意怯怯地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头上只簪了支银簪,在满堂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素净。
“初意见过许伯母,见过……苏公子。”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许大娘子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啧啧称赞:“哎呀,这才几个月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京安,你说是不是?”
苏京安抬起头,看到林初意,眼睛一亮,脸上泛起红晕,连连点头:“是、是……初意妹妹清秀可人,不管什么时候见到都让人眼前一亮。”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跟林初意说话。林初意却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后退,躲到了林初念身后。
许大娘子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这孩子,还害羞呢。不过也难怪,女孩子家,脸皮薄。”
她拉着林初意的手不放,语重心长道:“初意啊,你爹娘都不在了,这些年多亏你二伯母照应。你放心,等你嫁到我们苏家,伯母一定把你当亲女儿疼。京安这孩子虽然读书读得有些迂,可人品是极好的,又上进,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先生都说他前途无量呢。”
林初意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初念看在眼里,她轻轻握住林初意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身侧。
“许姨母这般为初意着想,真是有心了。”
许大娘子以为她是在夸赞,笑得见牙不见眼:“应该的,应该的。初意这孩子命苦,我们苏家能娶到她,是福气。所以啊,我就想着,不如早点把婚事办了,我也好早点教她持家,你说是不是?”
她转向许氏:“妹妹,你看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京安十九,初意十六,正是成婚的好年纪。不如咱们把婚期定了,就定在下个月,如何?”
许氏还没开口,林初念先笑了。
“下个月?”她轻轻摇头,“许夫人未免太心急了。我爹说了,初意还小,婚事不急,过两年再说。”
“过两年?!”许大娘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意识到失态,又忙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急切掩不住,“郡主,不是我说,京安都十九了,再等两年就二十一了!这婚事都定了两年了,再拖下去,外头该说闲话了!”
她看向林初意,语气带了点逼迫的意味:“初意,你说是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婚事拖久了,对你名声也不好。”
林初意被她看得浑身一颤,眼圈都红了,却说不出话。
林初念将妹妹护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许夫人,初意是我妹妹,她的婚事,自有我爹为她做主。至于外头说闲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谁敢说郡王府小姐的闲话?”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许大娘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许氏忙打圆场:“念念,你许姨母也是为初意好……”
“二婶,”林初念打断她,目光转向许大娘子,“许夫人若真为初意好,就该让苏公子好生读书,等他中了举人,再风风光光地迎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苏公子功名未就,就急着要成婚,倒像是——”
她轻笑一声,一字一句道:“倒像是生怕这桩婚事黄了,攀不上我们林家这棵大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