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的“办事效率”高得出奇。
林初念的回信发出不过一月,广陵城便迎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沈宴一身素色锦袍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辆满载红绸箱笼的马车,一路敲锣打鼓,直抵镇东郡王府门前。
许氏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她看着那一箱箱抬进府的聘礼——南海珍珠、西域美玉、江南丝绸、名家字画……样样都是稀世珍品,彰显着长公主府和沈家的深厚底蕴。
“娘。”林初语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不甘,“这沈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下聘带了这么多物件?我往日见过别家下聘,从来没这般丰厚的。”
许氏咬牙低声道:“他是东京城赫赫有名的医药世家之后,沈家虽不掌权,可他伯母是长公主!皇上最敬重的皇姐!这桩婚事一成,林初念就等于有了长公主做靠山!”
林初语想起从前林初念翻看择偶画像时漫不经心的模样,当初还暗自讥讽她眼光刁钻,心气高得想要挑上天,哪知对方早就和京城世家子弟有渊源,短短一月便敲定终身。
她抬眼细细端详沈宴,只觉此人性格随和,样貌更是俊朗,满心嫉妒愈发浓烈。
沈宴被请进正厅,他今日难得正经,一见林啸,就深深一揖:
“晚辈沈宴,见过郡王。”
林啸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
许氏催婚后不久,念念便同自己说打算和沈宴定亲,那时他以为这事还要慢慢磋磨些时日,万万没料到沈宴行事这般干脆利落,前后不过一月,便带着满车聘礼亲自登门。此刻越发觉得沈宴靠谱,眼底满意藏不住,朗声笑道:“好小子!这才多久没见,越发精神了!”
沈宴咧嘴一笑,“郡王过奖。晚辈这次来,是正式向郡主下聘的。”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礼单,双手奉上:“这是聘礼清单,请郡王过目。”
林啸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礼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上百项,从金银珠宝到田产地契,从古籍字画到珍稀药材,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长公主特添京城别院一座,良田千亩,贺侄儿大婚。
“这、这也太贵重了……”林啸看向沈宴,眼中满是动容。
沈宴却摆摆手,笑道:“郡王言重了。郡主金枝玉叶,能得郡主垂青,是晚辈的福分。这些薄礼,不足挂齿。”
他说着,目光转向站在林啸身侧的林初念,眨了眨眼:“郡主,你说是不是?”
林初念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衣裙,头上只簪了支珍珠步摇,清丽脱俗。她迎上沈宴的目光,嘴角弯了弯:“沈公子客气了。”
两人目光交汇,默契一笑。
沈宴打量着林初念——这丫头今日这身打扮……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她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演得不错”。
林初念打量着沈宴——这家伙,正经起来倒有几分人模狗样。就是不知道这戏他能演多久。
吉日早已由公主府专人推算敲定,就在本月十九,也就是三日后,到时候双方正式签署婚书。
沈宴带来的不止是聘礼,还有长公主的亲笔信。
信中长公主坦言此番提亲略显仓促,提议两人正式大婚定在两年之后,这两年让两个年轻人慢慢培养感情,两年期满再筹办婚礼。
林啸对此自然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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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永宁郡公府。
萧诀延刚从殿前司回来,一袭官袍还未换下,便见陈敬匆匆迎上来,神色古怪。
“世子,您回来了。”
“嗯。”萧诀延将马鞭递给小厮,随口问道,“府中可有事?”
陈敬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才……听到些消息。”
萧诀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什么消息?”
“……是关于安平郡主的。”
萧诀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但没有接话。
陈敬硬着头皮继续道:“外头都在传,安平郡主……定亲了。是、是长公主府的沈宴公子。沈公子十日前就带着聘礼去下聘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静寂。
陈敬大气不敢出,偷偷抬眼看去。
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知道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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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镇东郡王府今夜热闹非凡,今日是沈宴到访的头一日,郡王府特意大摆筵席设宴款待。
晚宴上,沈宴被林啸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林初念坐在一旁,看着他被灌得满脸通红还要强撑着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郡主,”沈宴趁林啸不注意,凑到她耳边,“我可是为了你,连珍藏的好酒都贡献出来了。那十只烤全羊,可不能赖账。”
林初念斜他一眼:“放心,少不了你的。”
沈宴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不过说真的,我来之前,在京城听到些消息。”
“什么消息?”
“萧诀延……”沈宴顿了顿,看向林初念,“他好像知道我们定亲的事了。”
林初念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滞。
沈宴看着她瞬间僵住的侧脸,心中叹了口气,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出城那天,好像看到他的马车了。不过离得远,看不太清。他应该……也看到我了。”
林初念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看到了又如何?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她说得平静,可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却微微发白。
沈宴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继续和林啸喝酒:“来,郡王,晚辈再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安康,祝郡王府蒸蒸日上!”
林啸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热闹,笑声不断。
可林初念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她知道,从她决定和沈宴定亲的那一刻起,她和萧诀延,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这样也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样,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