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闹市,绸缎铺门前,一辆车马骤停。
冯氏一身素色锦裙,带着好些沈家家丁,将整间铺子围得水泄不通。
前段时日,冯氏因整日操心沈行舟和沈以柔的身体,心力俱疲,无暇过问府外诸事。
沈行舟昏迷断续之间,口中喊得最多的便是许晚辞的名字,或喊着“不要”二字。
冯氏守在榻边听的心中又恨又痛。
待沈行舟病情稍稳,冯氏第一件事便是找许晚辞算帐。
因沈行舟素来对她话少,更是从不提及许晚辞的去向。
冯氏又因整日待在沈府里,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自然不知晓许晚辞此时整日待在绸缎铺里,便先去了许家,想在许府寻到许晚辞。
但她到底忌惮着上次在许府门前被抓入狱的事,便先打听了许文谦在不在府中。
得知许文谦外出不在,她才放心大胆地在许府门前闹了起来。
彼时许府内院,徐氏端坐正厅,听闻门外动静,神色淡然。
自许晚辞与沈行舟闹和离开始,徐氏便对沈家屡屡上门咒骂滋事多有不满,只是碍于沈家的官威,她一直隐忍到此刻。
而这些时日,她听到不少京中贵女议论,说大皇子如今极为疼宠一位叫许晚辞的女娘。
那些贵女私下议论的时候,言语间满是鄙夷。
众人皆言,那女子空有一副绝色容貌,出身商贾之家,还是和离过的妇人,身份低微,与皇家风范相悖,实在掉价。
徐氏听闻这些议论,女娘叫许晚辞,同为商贾出身,又同为和离之人,一条条一框框,对应的不就是她们家那个庶女么。
她诧异之余,竟对素来不起眼的许晚辞多了几分佩服。
自打许晚辞年少时,徐氏便发觉她生得极好。
那副样貌,像极了她的娘亲白清薇。
就连许文谦的长相,眉眼风骨也未随其父,而是随了白清薇的清隽。
许万金年轻时倒也算一表人才,可常年在外头跑商,风吹日晒的,年岁渐长后面色粗糙,形貌早已不复当年。
反倒是白清薇虽是妾室,却生得一副绝佳容貌,即便常年缠绵病榻,身形孱弱,依旧气韵清雅,是难得的病中美人。
徐氏嫉妒白清薇的容貌。
但她作为许家的当家主母,虽贪财贪权,却从未仗着主妇身份,真对许万金带回来的那些小妾下过毒手。
倒是二姨娘柳氏。
许家那些无缘无故消失和被发卖出的小妾,全部出自她一人之手。
后来不知怎的,府中流言四起,人人都道,是徐氏默许纵容的柳氏,甚至与柳氏联手处置了那些妾室。
流言愈演愈烈,无人查证真伪,尽数将脏水泼向徐氏。
徐氏不想解释,亦不屑辩解。
一来,那些妾室于她而言,不过是府中多几张吃饭的嘴,无关紧要,来去皆不足惜。
二来,许家唯一的男丁许文谦自幼寄养在她膝下,她虽没有尽心教养,可也算让许文谦享受到了嫡出的待遇。
三来,许万金比谁都清楚,许府上下宅院,产业,商铺,皆是她多年悉心打理,稳固经营,才有如今安稳局面。
若无她,许家基业早已涣散。
所以,只是没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妾,许万金定然不会与她计较。
反正许万金回来时又总会带女子回来,这些年她也早见怪不怪。
正因心中有数,所以即便知晓柳氏暗中散播流言,往她身上扣污名,她也懒得解释,甚至纵容柳氏一次次寻人牙子来,纵容柳氏在府里横行。
横竖柳氏在许府如何胡闹,始终忌惮着她的主母权威,从不敢真正逾矩犯上,闹不出大乱子。
这样反倒能帮她肃清府中碍事之人,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眼下徐氏听说许晚辞攀上了当今大皇子,便再也看不上沈家了。
沈家这么多年,官场上就属沈行舟官衔最高,还只是区区五品官员,权势微薄,前程有限。
而她呢,她可是堂堂二品官员的亲表姑姑,若许晚辞真能傍上大皇子,日后便是皇亲国戚,许家的地位权势,必将水涨船高。
大皇子要成婚又如何,即便许晚辞只做了大皇子的侍妾,所得的地位荣华,也远非区区五品沈家能比拟。
故而此刻听着冯氏在门外叫嚣,她只当是看跳梁小丑,可笑又浅薄。
徐氏下令紧闭许府大门,故意想激怒冯氏,好让她闹得更大。
最好传遍京城,最终落入大皇子耳中。
冯氏当众辱没大皇子身边之人,以大皇子素来狠厉的性子,必然会震怒追责,届时沈家自食恶果,许家便能坐收渔利,全身而退岂不美哉。
许府门外冯氏叫骂许久,府内始终死寂一片,不见有人出来。
冯氏渐渐失了耐心,面色愈发阴沉,当即挥手示意家丁上前撞许府的门。
家丁们应声上前,轮番冲撞许府朱门,木门震动作响,门环撞击声此起彼伏。
一直在门内静观局势的柳氏,见徐氏始终不出面,知晓主母是有意借刀杀人,索性擅自做主,带了几名家丁走出来。
她走到门前,对着盛怒的冯氏故作无奈开口:“哎呦,沈老夫人,您便是把许府大门撞碎了也无用啊。许晚辞如今早已不在许府,我们实在没法交人出来。”
冯氏指着柳氏,没好气地道:“再怎么说,她生在许家,她姓许一日,便与许家脱不了干系。今日你们许家,必须给我沈家一个说法。”
柳氏一面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么一家狗皮膏药似的不讲理的人家,一面又想让冯氏吃些苦头。
如今京城上下,但凡是知晓许晚辞已攀上大皇子之人,谁见了许府的人不是满脸堆笑,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冯氏敢如此肆无忌惮在许府闹事,她便笃定冯氏定然是尚未听闻此事。
她便想再添一把火,让冯氏直接去找许晚辞。
届时一旦冯氏在许晚辞的铺面当众闹事,大皇子知晓后必定替许晚辞出头,他还不得好好教训冯氏与沈家一顿。
也能让这嚣张跋扈的沈老夫人长些记性,不敢再仗着沈行舟微薄的官职,带着家丁来许府作威作福。
柳氏当即换了一副亲近语气,上前赔笑:“亲家老夫人,您是知晓的,我向来是向着沈家,向着您的。若是晚辞在府中,我早已亲自带她出来见您,怎敢让您在此白费口舌?”
她说着,抬手指向明楼对面方向,真假参半地道:“如今啊,那许晚辞也算活得体面了。那边,明楼对面那间绸缎铺您可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