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其琛:“……”
顾廷礼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萧其琛默然看着那只泥鸡,喉结动了动,没伸手。
十安也气喘吁吁冲进院中,一进门便高声嚷嚷:“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宅子怎么冒这么大烟?走水就灭火啊!”
下一瞬,他便瞧见顾廷礼蹲在炉前的模样,脚步刹住,愣了一瞬,然后指着那歪扭的泥炉:“殿下啊,你要拆家吗?”
顾廷礼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十安,腮帮子还鼓着,吹了一半的气咽了回去。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中的泥团又往萧其琛面前递了递。
“正好,你俩一起试试毒吧,最好直接给你俩毒死了,省得日日在孤跟前聒噪。”
十安全然不惧他的调侃,笑着上前,弯腰拾起旁边一块平整石块,三两下便敲碎烤鸡外层干结的泥壳。
泥块簌簌脱落,内里金黄焦嫩的鸡皮混着浓郁香气瞬间散开,肉香四溢。
十安咽了口口水,从腰间抽出短刃,利落地切下一只鸡腿,抛给身侧的萧其琛。
“快尝尝。殿下亲手做的烤鸡,向来是一绝。”
萧其琛抬手接住,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十安自己则用刀刃插住整只鸡,举起来吹了半天,然后揪下鸡脖,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开口。
“当年殿下为了烤鸡,一连烧坏了道观好几个炉子,无念知道后差点气晕过去。”
顾廷礼闻言抬起头剜了他一眼。
他眼刀递过去,十安装没看见,继续嚼他的鸡脖。
顾廷礼收回目光,又俯身往炉膛里添了一根柴,接着忙活。
芸儿赶到时,已经比萧其琛晚了小半刻。
她底子弱,跑了一路,扶着门框喘了半晌才顺过气。
抬眼见十安已经盘腿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半只鸡,悠闲地吃着。
十安瞧见她,将盘中最肥美鲜嫩的一个鸡腿,两只鸡翅递了过去。
“我吃得慢,恰好剩了这些,你拿去吃。”
芸儿看了看整只鸡上肉质最厚实,口感最好的部位,心头一暖,当即屈膝福身,眼底满是感激:“多谢十安大哥。”
十安摆了摆手,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谢什么,不过是刚好剩下的,不必客气。”
芸儿又朝顾廷礼和萧其琛各鞠了一躬,才寻了石凳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不多时,原本打算去皇子府的徐敬之也出现在了许晚辞新宅的前院。
原来,他行至半路,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
他循着香气一路探寻,辗转便来到了前院。
一进院门,便见着几人围炉而坐的场面。
顾廷礼仍是蹲在炉前,屁股撅着,腮帮子吹气吹得两颊通红,袍角上全是泥点子。
徐敬之走到近前,低头端详了那炉子片刻,又抬眼看了看顾廷礼。
“殿下,晚辞这宅子新住没多久,桌椅陈设皆是崭新,您这般折腾,是要拆家吗?”
顾廷礼闻言,手中的火钳顿住,抬起头来,目光依次扫过十安,萧其琛,徐敬之,眼皮跳了两跳。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炉膛里又掏了掏,掏出一只最小的泥团,朝徐敬之扔过去。
“喏,这只给你。”
徐敬之抬手接住,那泥团还烫手,他在两手间倒了两下,低头一看,泥壳已经烧得酥脆,手指一捏就裂开缝,香气从缝隙中溢出来。
他早就想吃这口了,自是也不客气,寻了块石头坐下,剥泥壳的动作利索得很。
院中几人围坐炉前,吃得热火朝天,香气弥漫整座院落。
许晚辞沐浴更衣完毕,缓步从回廊走来。
她换了一身紫色衣裙,发梢还是湿的,垂在肩侧洇出深色水痕。
她站在月洞门下,看着院中景象。
顾廷礼蹲在炉前,袍角沾满泥灰,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正低着头用火钳拨弄炭火。
十安坐在石阶上啃鸡骨,啃得干干净净才丢进脚边的瓦罐里。
萧其琛坐在石桌旁,手边也搁着一堆鸡骨。
徐敬之捧着那只最小的鸡埋头啃着。
就连芸儿也吃得两颊鼓鼓,嘴角亮晶晶的。
几人相处松弛自在,一派岁月安然。
她素来知晓顾廷礼待十安和徐敬之亲近随和,君臣相处向来无太多尊卑桎梏,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这般画面,任谁看了,都无法将眼前之人与那个执掌权柄,杀伐决断的皇室殿下联系起来。
许晚辞心头暖意漫开,缓步上前,轻声唤道:“殿下。”
顾廷礼听见她的声音,原本沉静的眼眸骤然亮起。
他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从炉中拎出两只烤制得最为完美,个头最大的烤鸡,抬手将其中一只色泽最焦嫩,香气最浓郁地递向她。
“晚辞,你来得正好。”
“来,趁热。”
许晚辞接过那只烤鸡,在顾廷礼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来,撕下一小块翅尖递到他的嘴边。
“殿下先吃。”
顾廷礼嘴角咧开,笑了两声,凑过去衔住那块肉,唇擦过她指尖,嚼了两下咽了。
他把另一只烤鸡用油纸裹好,朝徐敬之扔过去。
“这是给肖婉儿的。”
他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嬷嬷:“炉子里还有几只,你拿去和大伙分了吧。”
嬷嬷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谢谢殿下。”
她蹲下身,火钳探进炉膛,夹出三只泥团,用围裙兜着,小步快走出了院门。
十安吃完了最后一块鸡骨,把骨头丢进瓦罐里,又就着院中的水缸舀了一瓢水灌下去,水顺着下颌淌进领口,他抹了把嘴,长长呼出一口气。
“殿下,你这手艺倒是没落下。”
顾廷礼挨着许晚辞坐下,坐定后又慢慢往她那边靠了靠。
“那是。当年在道观烧坏了三个炉子才学会的,忘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许晚辞身上,看她撕下一片胸脯肉,指尖捏着,小口咬下去,腮帮子微微鼓起又平下去,如此反复。
许晚辞察觉到顾廷礼的视线,又撕下一小块,递到顾廷礼唇边。
顾廷礼摇了摇头:“你吃就好。”
十安:“许姑娘,殿下被烟熏了许久,估计现在应是没有胃口的,你多吃些,他比自己吃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