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找回自己的平稳,【温云峥不在后面的车,对吗?】
贺聿深欣赏地笑了声,【他不敢出来,想借别人的名头带走你。】
温霓冷静分析,【早知道我当诱饵来引他出来了。】
贺聿深声音颇冷,【用不着。】
他的嗓音幽凉,语气并不好,【我不允许你出来冒这个险。】
【今天,就是温云峥的死期。】
温霓恍然明白贺聿深口中的“死期。”
贺聿深几句话彻底抚平温霓心底的惧怕,她处变不惊地扫视后方的几辆车。车全换了,云后方的那辆梅赛德斯应当由陆林驾驶,再后面还有两辆车,都是自己人。
柏油路上拥挤如潮。
所有车辆正常行驶。
快要到四岔路口。
听筒里低磁的声线击得温霓心脏砰砰跳了几下。
【霓儿,变道。】
温霓当然懂贺聿深要做什么,她装糊涂,故意带着一点胆怯的音,【你要干嘛呀?】
贺聿深的心那么紧了下,【我来追你。】
心脏好像要从胸膛跳出来。
她娇滴滴地哼了声,【追不上,我可就跑喽~】
贺聿深:【那你可跑不掉!】
温霓听得舒畅,听得兴奋,她淡然瞥了眼后面紧追不舍的车,在贺聿深的车已经变道追上来时,她立即打转方向盘,巧妙且快速地融入另一道车流。
那边传来称赞,【谢太太车技了得。】
紧接着。
贺聿深的车挤入温霓刚刚所处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卡着那辆跟踪温霓的车。
温霓突然加快速度,留出可以塞入一辆车的空间。
她这辆车车前已经是自己人的车,车后,贺聿深的车随即并人,紧紧跟着她的车屁股。
黄灯在此刻转为红灯。
疾驰、争斗、穷追不舍的车辆全部按下暂停键。
温霓愣了愣,双手紧抓着方向盘,她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原来都是贺聿深的人。
四辆车同时推开车门,先后下来数位保镖,以极快的速度和过强的手段三两下制伏车内的人。
温霓的心一惊一跌。
贺聿深长指屈起,敲车窗。
温霓怕有意外,车窗车门都是紧闭状态。
她忙不迭地打开车窗。
贺聿深的掌心放在温霓头顶,滚烫的热意就这么直接传来,“我开你开?”
温霓惊魂未定,她其实还是怕的,“我开。”
贺聿深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导航新的目的地。
后方的车全跟着温霓的车。
那辆SUV及温云峥的人同在。
贺聿深:“警方已经到了。”
温霓心中的悬念、畏惧、惊恐终于慢慢降下来,警方的到来说明这件事在今天必须收尾,所有的真真假假马上就要结束了。
只不过,她有话要问温云峥。
温云峥再见到温霓和贺聿深,面上已没有居高临下的漠然,更没有往日常见的不容置喙的强势和威严。
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来的未免太早了。
他的人刚刚出动,便被贺聿深的人擒住。
温云峥深深看着贺聿深,“你小子比你老子厉害。”
贺聿深牵着温霓坐在温云峥对面,他厌恶温云峥这种自私自利的利己者,“别来无恙,有话直说。”
死到临头。
温云峥仿佛什么都看淡了,这一生过得顺遂却又艰难。穷极前半生想娶席晴,始终得不到;后半生只想求得儿子,好在老天待他不薄。
如今,儿子不是儿子,女儿不是女儿。
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无所有。
他今早醒得特别早,三点多,一个人坐在客厅喝茶,黑暗将他吞噬笼罩。
过了许久,不知不觉间,眯了会。
梦到从前的事情。
父亲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
“云峥,与外面的人断了联系,人这一辈子不能过于执着,有些东西你天生没有这个缘分,若是非要强求,违逆天理轮回,终究落不得好下场。”
温云峥不信命,也不在意命数。
温老爷子神情戚戚,搬出席晴,“她若知道我们接回温霓的真正目的,定不会放过我们,往后的日子,对莜莜上点心,这孩子毕竟是她唯一的血脉。”
温云峥听不进去,席晴是席晴,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在他眼里,两者没有关系。
是池明桢做贼心虚,怕事情败露,非要把温霓接回温家。
温老爷子长叹,认为温云峥没听进一句,这个家交给这夫妻俩,他是不放心的。如今,有心而力不足,他笃定他走后,莜莜那丫头会吃不少苦头,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老爷子脸色灰白,“云峥,我希望你守住温家守住这一切。”
……
温云峥愧对父亲、愧对温家、愧对席晴、愧对温霓、愧对温瑜。
老爷子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
温云峥讳莫如深地望向温霓,她这双眼睛和她母亲的眼眸一模一样,老爷子说得没错,他爱席晴,也应当对她唯一的血脉好一点。
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造成了过去的悲剧。
温云峥难得表示出歉意,“小霓,叔叔对不住你。”
温霓不接受他的道歉,冷漠道:“你道什么歉?”
“道歉有用吗?”
“能让我父母回来吗?”
温云峥看了看贺聿深,又看了看温霓,神色凝重,“都知道了?”
温霓从前只觉得他把利看得太重,没曾想竟如此卑劣龌龊。他比池明桢更狠,池明桢所有的喜欢与厌恶统统放在明面上,而温云峥人面兽心,所有的情绪藏在心底,不轻易流露出来,以至于判断错误时,会把他当成好人。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温云峥没见过伶牙俐齿的温霓,有几分像她母亲,他脸上露出愧疚,“抱歉。”
“你去死吧。”温霓从贺聿深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她站起身,急步走向温云峥,抬手,拼尽全身力量,甩在他脸上。
她必须打,她要替父母打,替年少的自己打。
一掌落下,温霓的身体都在颤抖。
她扬手,落下第二掌,眸底暗红,“你给我去死!”
贺聿深扶住站不稳的温霓。
温霓呼吸一紧,双手抓牢贺聿深的手,“因果轮回,温云峥,你早该死。”
这些都不足以牵动温云峥的情绪。
因为他本身并不在乎这里的人和事。
利己者低头并不代表他真的觉得错了,苦于没有站起来的理由和靠山,而被迫低头认罪。
温霓尽扫他稳如泰山,冷沉的一张老脸。
她稳稳地坐下来,字字珠玑,“你那儿子快要死了。”
温云峥从容不怕的脸庞瞬间割裂,紧声,“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