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感觉,傅深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眼角眉梢,挂着疏离的冷意。
看到她,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目不斜视,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去。
就像没看到她一样。
盛念夕理性上是认同的,挺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高大,笔挺。
深灰色西装,肩线笔直,步子很快。
盛念夕收回目光,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很亮,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礼服得体。
这来之前,沈聿修特意让人为她打扮的。
全程,她没有机会说一句话。
盛念夕打开手包,翻了一遍,没有。
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生理期,她随身带的那片卫生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傅深年站在走廊里。
看到她出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盛念夕愣住了,接过来打开,是卫生巾。
“你掉了。”他的声音很平。
盛念夕攥着袋子,指节泛白。
“谢谢。”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盛念夕再次从卫生间出来时,傅深年已经不在了。
但她脸颊还是烫的。
她没有立刻回包间,而是拉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去了露台。
夜风吹过来,很舒服。
她听到身后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她下意识侧过身,看了一眼。
又是傅深年。
他端着一杯热饮递过来,一言不发,递过来就走。
红糖姜茶,还冒着热气。
她的眼眶当即有点湿润,她每次来例假都疼,傅深年都会准备红糖姜茶。
“等等。”她叫住他,“你现在不在国航了?”
“停薪留职。等这边的事处理好,再说。”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盛念夕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是应该继续做机长吗?你最喜欢的是飞行,不是经商。”
傅深年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不冷,但也不热。
“曾经喜欢的东西,现在不喜欢了。不是很正常?”他停了一下,“你不是也一样?”
盛念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把那杯红糖姜茶放在栏杆上,没有拿。
转身走了。
傅深年留在露台上,看了眼那杯红糖姜茶,又看了眼那扇关上的玻璃门。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落在栏杆上,一点一点,像在数时间。
夜风吹过来,他站在夜风里。
不冷,但胸口闷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上气。
盛念夕刚从露台出来。
走廊那头,沈聿修迎面走来,身边还有两个朋友。
“怎么这么久?”他的语气带着关切。
盛念夕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沈聿修的目光落下来。
“不舒服了?”
她点了点头。
沈聿修身边的朋友笑着说:
“聿修,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对哪位姑娘这么上心。”他看着盛念夕,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欣赏,“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
沈聿修没有否认。
他看了盛念夕一眼,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念夕很好。她值得。”
盛念夕站在他身边,得体地笑了笑。
“谢谢。是沈总照顾我。”
客套,礼貌,滴水不漏。
她知道沈聿修在朋友面前给她撑足了面子,她也知道应该接住。
沈聿修收回目光,和朋友继续说话。
盛念夕站在他旁边,嘴角还挂着笑。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她笑不到眼底。
露台上,傅深年站在玻璃门后面。
玻璃是单面的,他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看到盛念夕和沈聿修并肩而立,看到她摸了摸小腹,看到她身边的男人低头看她。
那个眼神,疼惜,关切,明目张胆。
像在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人。
傅深年看着沈聿修的手落在她肩上,轻轻揽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
傅深年的手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他像自虐一样,越是难受,越要看。
-
回去的路上,沈聿修一直在接电话,处理工作。
盛念夕等他挂电话,等了一路。
那些话也憋了一天。
终于,沈聿修打完了,把手机放在中间扶手上。
他侧过头,看了盛念夕一眼。
“累了?”
“还好。”盛念夕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的影子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沈院长。”她开口了。
沈聿修转过头看她。
“我弟弟说,您帮他联系了学校。”她没有看他,声音很轻,“还有...我家里收到一笔钱。”
沈聿修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你弟弟的事,杨骏去办的。学校不错,适合他的专业。”他语气很淡,“钱的事,是我让财务打的。
他看了眼盛念夕的脸色:
“怎么了?”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您应该告诉我一声的。”
沈聿修眼神中似乎有不解。
“你是...在怪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念夕索性把憋了一天的话说出来了。
“沈院长,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当然不是怪您。只是,五十万,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沈聿修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你何必纠结这种小事。”
盛念夕觉得不舒服,还是说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您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要?”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气氛忽然凝重起来,前面司机的身体都不由得坐直了。
“你想不想要不重要。”沈聿修说,“你需要就行。”
盛念夕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重要吗?”
“你需要钱,你需要弟弟有学上,你需要时间做研究,你需要有人替你把这些事做了,你才能往前走。”他觉得理所当然。“我做了,你就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盛念夕看着他。
“那我想什么,重要吗?”
沈聿修的目光短暂地停了一下。
“没必要这么高自尊。”他说,“得到你能得到的就够了,你以后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