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骏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盛念夕猛地转过头。
傅深年出现在那里。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微敞。
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沈聿修的手,那只揽在她腰上的手。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攥成拳头。
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沈聿修松开了盛念夕,但没有退开。
他站在那里,眉目淡然,冷冷地看着突然发生的这一幕。
他不在意任何突发状况。
只在意,此刻,自己的胳膊揽住的这位姑娘,到底怎么想。
目光自然地落在盛念夕的面上,习惯性地审视着。
赵家骏冲过来,一把拉住傅深年的胳膊。
他朝着沈聿修打了个手势:
“沈总,实在抱歉,我们傅总喝多了。”
说着,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拉住傅深年:
“傅总,刚才聚会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去!”
傅深年甩开他的手。
他的眼睛始终钉在盛念夕脸上。
盛念夕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束桔梗。
花束很重,她的手指在抖。
她甚至能闻到傅深年身上的酒味。
很呛人。
“傅深年,你醉了。”赵家骏又拉住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走吧,我送你回去,和沈氏的合作刚启动,你也刚坐稳位置,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啊!”
傅深年没有动。
他执拗地看着盛念夕。
眼眶越来越红,眼泪竟落了下来。
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盛念夕看到他的眼泪,心脏瞬间像是被人攥住。
紧紧地攥着,拧着,揉搓着。
她的胃甚至跟着在翻搅起来,手心全是汗,腿也发软。
但她硬生生地挺着,牙齿紧咬着舌尖,痛感蔓延开,她不敢让自己有丝毫的异样。
傅深年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嘴唇在抖,没发出声音。
赵家骏身后又跑上来三四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大家合力,终于把傅深年拉走了。
傅深年踉跄了一步,跪倒在地上。
盛念夕从没见过如此狼狈的他。
她不敢再看,移开目光,背过身去。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像明禾说的,傅深年的事,与她无关。
花束还握在手里,桔梗的香味还在,但她闻不到了。
沈知意仰着脸叫她“妈妈”,她也没听见。
沈汀兰走过来问“念夕,你没事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没事”。
薛乔兮站在拱门旁边,一直没有动。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小巧,像橱窗里的瓷娃娃。
她看着傅深年被拉走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转过头,看向盛念夕。
沈聿修拉着盛念夕的手,坐下时,盛念夕不经意地抬眸...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薛乔兮打量着盛念夕。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质地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长的锁骨。
下身是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只有手腕上一只细窄的银色手表。
没有张扬的颜色,没有夺目的珠宝,但站在那里,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盛念夕的美没有攻击性,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
清冷,从容,不争不抢。
难怪,沈聿修那样的人,会大动干戈地专门为她举办这一场表白仪式。
薛乔兮想起陈萱说起盛念夕时的语气:“她就是个攀附权贵的女人,没什么本事,全靠一张脸。”
陈萱说的时候咬牙切齿,薛乔兮当时半信半疑。
现在亲眼见了。
这个女人不需要攀附任何人,她站在那里,就是底气。
能让傅深年失控到这个程度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薛乔兮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盛阿姨,我被傅二叔吓到了,晚上你陪我睡,好不好?”
沈知意仰着头,泪眼汪汪的。
盛念夕蹲下来,抱住她的小身子,轻抚她的后背:
“好好好,不怕不怕。”
沈知意的小脑袋搁在盛念夕的肩膀上,朝着自己的父亲眨了眨眼。
回沈园的路上,沈聿修没有提及关于傅深年的一个字。
他提了多中心的研究,对盛念夕将来事业的帮助。
提了日后结婚,婚房可以选在哪里。
每一句话,都在为盛念夕的美好未来描绘蓝图。
盛念夕面上应和着,但这些话,并未达到心里。
激情褪去后,她感觉自己像是误闯入了一个奢华的城堡。
即便有人一遍遍告诉她,这就是你的家。
但她还是‘水土不服’。
也许时间到了就好了,她这么安慰自己。
从车上下来到走进沈园,沈聿修始终拉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重不轻,她的掌心却全是汗。
到了沈聿修院子门口,盛念夕止住脚步。
“我去沈知意的院子,今晚说好陪她的。”
沈聿修转过身,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指尖从她发丝滑到耳廓,又落在她下巴上,轻轻捏了捏。
触感温润细腻,他多停了一瞬,像在把玩一件舍不得放手的东西。
“今晚别走了。”
盛念夕不想承认,但她的身体的确在抗拒。
肩膀僵了,呼吸发涩,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她摇头。
“不行。”
沈聿修低声笑了。
“你是个保守的女孩。行,我不着急。”
他眼神里带着对她炙热的喜欢,滚烫热烈,盛念夕心头砰砰直跳。
“那你可以多陪我一会儿吗?”沈聿修低着头,语气是询问,眼中有满满的期待。
盛念夕沉默了一瞬。
“你先陪我,晚点我送你回知意的院子。”沈聿修看着她,“好不好?”
沈聿修那样的人物,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
盛念夕没法再拒绝,点了点头。
沈聿修很高兴,拉着她进了书房。
书房里,沈聿修给她看了一份文件,是沈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的资料,多中心研究的后续合作计划。
他讲得很细,哪里已经落实了,哪里还需要推进。
盛念夕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他不像是在给她看成果,像是在告诉她——你选了我,我不会让你输。
中途沈聿修出去接电话,盛念夕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夜风从半掩的窗户钻进来,撩起窗帘一角。
台灯的光落在深色木地板上,暖黄色的一小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经过书桌时,一份文件从摊开的文件夹里滑出来一角。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但遗嘱两个字太刺眼了。
她犹豫了一瞬,抽出来。
纸张很薄,字迹工整,是沈聿修父亲的手书。
“吾儿聿修。
将来若有一日,我若陷入昏迷,不要插管,不要上呼吸机。
让为父痛快走。
这是为父最后的心愿,望吾儿务必成全。”
盛念夕攥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ICU里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想起沈汀兰隔着玻璃流泪的样子。
遗嘱上写的和现实完全是两个方向。
她不明白,既然沈聿修的父亲这样要求,沈聿修为什么还这样做?
门口传来脚步声。
盛念夕把遗嘱塞回去,转过身。
沈聿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他看了一眼她微红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桌上微微歪斜的文件,放下红酒杯。
“看到什么了?”沈聿修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