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心头猛地一跳:
“没什么。”
“念夕。”沈聿修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在我这里不用装。直接说。”
盛念夕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的遗嘱,我看到了。”
沈聿修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示意她也坐。
盛念夕坐下来,看着他。
“他写那封遗嘱的时候,我才二十三岁。”
沈聿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他说不想被插管子,不想没有尊严地活着。我答应了。”
盛念夕没有说话。
“后来他真的病倒了。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抢救回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聿修的声音低下来,透出一股悲伤与无奈。
“我知道他不想这样活着,但我做不到看着他去死。”
他抬起头看着盛念夕。
“我是一个儿子。”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卡住了。
像是哽咽。
盛念夕惊讶地看着他,一个在她面前永远沉稳、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忽然露出脆弱。
这一刻,她动容了。
盛念夕第一次,主动握住了沈聿修的手。
沈聿修回握住。
两个人拉着手,相顾无言,这一刻心离得很近。
盛念夕没有看到,沈聿修垂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谋算后,尽在掌握的笃定。
-
第二天,傅深年醒来。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头疼得厉害,像有人在太阳穴里打桩。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一盒解酒药,还有一张纸条。
“头疼了吧?吃了药会好很多哦。乔兮。”
傅深年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
拉开门,薛乔兮站在厨房里,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盛粥。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醒了?”
“你怎么在这?”傅深年的声音还有些哑。
“昨天和赵家骏一起送你回来的,你还吐了人家一车。”
薛乔兮把粥放在桌上,语气轻快:
“快来吃早餐。”
门被推开了。
赵家骏走进来。
“醒了?你昨晚可把我吓死了。”
赵家骏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两秒,“兄弟,你昨天太可怕了。你到底怎么了?”
傅深年没说话。
赵家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之前发的声明,说你对不起的那个女人...不会就是盛医生吧?”
薛乔兮低头盛粥,动作一顿。
傅深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落在他的手指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回答,但赵家骏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这样可不行。”赵家骏叹了口气,“人俩现在都在一起了。”
“我知道。”傅深年的声音很哑,“昨天是我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赵家骏拍了拍傅深年的肩膀,没再提。
薛乔兮又转身去厨房端了几碟小菜,摆好了,才在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傅深年看了她一眼。
“辛苦了,你还有工作,去做你的事吧。”
薛乔兮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女孩。
“早说呀,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我还想着,我做妹妹的,不能不管哥哥,显得我没人情味。有你这句话,我巴不得呢。我这次刚回京北,好多地方没玩过,可得好好玩。”
傅深年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是我耽误你了,哪天给你补偿。”
“那我可不客气了。”
薛乔兮站起来,拎起包,像一只小蝴蝶一样飞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粥记得喝。”
门关上了。
薛乔兮站在走廊里,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卸下来。
她低下头,攥紧了背包的肩带,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客厅里。
赵家骏看着傅深年,压低声音。
“兄弟,今天能去公司不,很多事等着你处理呢,你得振作起来。”
傅深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想通了。
盛念夕的自由的。
她可以选择任意一种她想过的人生。
但前提是,对方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盛念夕善良纯粹,是个好医生。
但她感情经历少,识人能力不强,心有又软,很容易踩坑。
傅深年想帮她确认清楚,沈聿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深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我想去看看赵伯父。”
赵家骏的父亲,赵仲平,和沈家走得非常近。
他应该对沈家和沈聿修,非常了解。
-
疗养院VIP病房,赵仲平靠在病床上,精神还不错。
看到傅深年和赵家骏进来,笑了一下。
“阿年来了?坐。”
傅深年把果篮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
“赵伯父,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忙,还惦记着我。”
赵仲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家骏,“有事?”
傅深年没有绕弯子。
“赵伯父,我想跟您打听个人,沈聿修。您和他父亲是旧交,您对他了解吗?”
赵仲平靠在枕头上,回忆了一会儿。
“他父亲在时,常带着他来我们家做客。那孩子聪明,稳重,少年老成,比他父亲还有魄力。”他顿了顿,“但你想了解他,光问我不够。你父亲才是真正了解他的人。”
傅深年愣了一下。
“我爸?”
赵仲平点头:
“敬仁年轻的时候,曾经带过沈聿修一段时间,那时候,沈聿修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敬仁让他在傅氏历练过一年。”赵仲平看着他,“你父亲对他了解得深。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他。”
傅深年点了点头:
“谢谢赵伯父。”
-
傅深年回傅氏处理了两天的工作。
隔天下午,赶回傅家别墅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门口停着救护车,几个医护人员刚上车离开。
他心一沉,快步冲进去。
客厅里,傅敬仁坐在沙发上,左手缠着绷带,脸上有几道抓痕,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
家庭医生正在给他量血压。
傅敬仁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发火,沉默着,任由医生摆弄。
“爸,您这是怎么了?”傅深年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