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抬起头,目光越过走廊的灯光,落在来人身上。
盛念夕穿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有些乱。
她走得很快,目光落在傅深年略显苍白的脸上。
傅深年立刻站起身。
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他快步朝她走过去。
长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盛念夕被傅深年抱住的瞬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抖。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
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赵家骏愣住了,他看着傅深年的背影,明明这人刚才坐在椅子上,还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
这会儿,竟然健步如飞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被人捞出来,重获新生了。
明禾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傅深年和盛念夕拥抱着的身影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唐慎移开目光,就当看不见,但心中的震动也是很明显。
盛念夕回抱住傅深年,轻轻抚着他的背。
她今天在单位抽空看了直播。
明禾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是抖的。
当时她就在想,傅深年在现场,会是怎样的反应。
直播里,他看着很冷静,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知道,傅深年的内心所经历的,无异于一场海啸。
盛念夕还没来得及消化,许知衡的电话就进来了。
说傅敬仁住院了。
她挂了电话就赶过来。
刚刚,她走过来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傅深年。
他坐在长椅上,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让人很心疼。
明明他那么好,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一次一次地去承受这么多的压力?
凭什么?
盛念夕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要把傅深年带走,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
“傅深年,我们走。”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傅深年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接着,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前倒下来。
所有的重量,顷刻间全部压在了盛念夕身上。
周围人也在瞬间觉察到了不对劲。
赵家骏惊呼出声:
“傅深年!”
唐慎动作敏捷,他一步迈过来,扶住傅深年的肩膀。
盛念夕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傅深年的重量。
多亏了唐慎,傅深年和盛念夕才没有一起摔倒。
明禾几乎同时冲了过来,一向冷静的她,此时面上也变了颜色。
盛念夕是最冷静的一个。
她头都没抬。
立刻让唐慎把人放平,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又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瞳孔。
声音很稳:
“低血糖休克,过度疲劳。去拿葡萄糖,再准备一张床。”
...傅深年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
他侧过头,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盛念夕。
再往旁边看,傅敬仁坐在轮椅上,脸色灰白,挂着输液瓶。
明禾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三个人各占了一个角落,像被自动划分开了三块区域。
谁也不靠近谁。
傅敬仁先开口了:
“深年,你醒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盛念夕:
“小盛医生,辛苦你了。你跟深年在一起也很多年了,也该结婚了。我来替你们办。”
明禾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你是老糊涂了吧?现在是催婚的时候吗?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你多什么嘴?”
盛念夕愣住了。
这场面...怎么这么像,老两口吵架?
傅深年也是一样。
三十年了,生平第一次见到亲生父母共处于同一个空间里。
竟然是在吵架。
傅敬仁的脸色变了变,更加灰败了,但没有发作。
他转过头,像没听到。
继续对傅深年说: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别累垮了身体,发布会的事...不管造成什么后果,都与你无关,接下来的事,爸爸替你处理。”
傅深年看着傅敬仁挂着输液瓶的枯槁的手。
面露不忍。
“我没什么事。”
说着就要坐起来。
盛念夕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默默地握住了傅深年的手。
她现在只希望傅深年能尽快好起来,不再受这些繁杂事务所累。
“算你说了句人话。”明禾白了傅敬仁一眼。
傅敬仁最在意面子,尤其是在小辈面前,屡屡被明禾下面子。
这让他无法忍受。
但又不敢太强硬。
低声说了句:
“难道不是因为你口无遮拦?想不通你一个聪明人,今天怎么能做出这样愚蠢的事。”
越说声音越低。
“姓傅的,你说什么?”明禾眼神犀利。
盛念夕看不下去了:
“二位,我需要提醒一下,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二位如果真的在意病人,要吵请出去吵。”
二人讪讪闭嘴。
傅深年捏了捏盛念夕的手。
盛念夕低头看他,却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都什么时候了,还挺乐观。
有时候真挺佩服他的。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赵家骏。
“盛医生,火烧眉毛,麻烦出来一下。”
盛念夕装若无事地低声对傅深年说:
“我待会回来。”
傅深年眉头一皱,撒娇似的摇了摇头,不撒手。
盛念夕无奈,单手给赵家骏打字:
“麻烦微信说一下吧,我现在走不开。”
赵家骏:
“董事会那边压不住了,都在拿深年的身世说事,什么私生子,太难听了,现在要求召开特别会议,我不敢和深年说,但我一个人顶不住啊,想和你商量商量。”
盛念夕看完了这条信息,心沉了沉。
她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明禾和傅敬仁身上:
“盛伯父,明阿姨,深年刚醒,需要安静修养,我们先出去,行吗?”
盛敬仁点点头。
明禾看了傅深年一眼,往外走。
盛念夕低头跟傅深年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然后站起来,推着傅敬仁的轮椅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
盛念夕停下来,把赵家骏给她说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二位长辈,容我这个小辈多一句嘴,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应该让傅深年这个受害者,一个人来承担一切,对吗?”
两个人都默认,不说话。
盛念夕继续道:
“事已至此,二位麻烦出个章程,这件事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