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让沈令薇没想到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京城逐渐有关于她的流言慢慢展开。
起初只是小规模的,在百姓市井当中流传,但谁叫沈令薇是最近的风头人物呢,很快便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
“听说了吗?那贞义乡君根本不是什么活菩萨,而是个十恶不赦、不孝不悌的毒妇!”
“还有这事?仔细说说……”
“听说她把自己的婆母和小姑子关在客院里,不给吃不给喝,还让下人拿针扎她们!我表姐的邻居的侄女在乡君府当差,亲眼瞧见的!那老婆婆被扎得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可怜得很!”
“啧!竟然这般虐待长辈?这可是大不孝啊。”
“谁说不是呢,这不攀上高枝了,自然要把过去的穷亲戚一脚踢开。这种忘恩负义的事,还少见吗?”
百姓们只热衷于吃瓜,根本无暇去探究谣言的真假。
只要瓜够爆,够雷,一番添油加醋之下,很快就把沈令薇传成了一个忘恩负义、攀附权贵、虐待婆母的毒妇。
喜鹊从街上听到消息时,肺都要气炸了。
可没人理会她的辩驳,一听说她是乡君府的人,还拿鸡蛋砸她。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要让我查出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造谣,非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宋嬷嬷也刚好走到院子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除了那对母女,还能有谁?”
喜鹊顿时捏紧了拳头,怒气冲冲的抬腿就要往客院冲:“我去找她们算账!”
“别冲动,”宋嬷嬷制止了她,“你现在过去,若那对母女有任何闪失,回头只会被人揣测坐实了谣言,于主子的名声更加不利。”
“那要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外头的人胡说八道?”喜鹊急了。
这时,屋门打开,沈令薇从里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云梦。
“主子,您终于出来了,外面现在都传遍了……”
“我都知道了,”沈令薇抬手,阻断了喜鹊的话。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主子,这件事一定是那对母女故意传出来的,为的就是想在您大婚前存心恶心咱们,被迫答应她那荒唐的条件。”
宋嬷嬷:“要不咱们派人出去解释解释吧,分明是她们觊觎主子财产,想要宋金宝过继,那赵荷花甚至企图勾引护卫,攀附权贵,桩桩件件都是她们的不是……”
“没用的,”沈令薇打断道。
“这种事拿到台面上来说,百姓们不会觉得是她受了委屈,只会觉得在扯皮。”
而且光停留在打嘴仗的层面,她自己的私事也会悉数被曝光,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算最后治理了流言,可她自己也定会名声受损。这买卖不划算。
除非能拿出铁证,一举把对方锤死。
思及此,她朝宋嬷嬷吩咐道;“去把清尘叫回来,彻查,看看这对母女是通过谁散播出去的。重点调查那些茶楼的说书先生,或者街头巷尾爱嚼舌根的妇人。”
“是。”宋嬷嬷应声退下。
同一时间,她召回烈风,吩咐道:“烈风,速去联络李二狗,让他随时待命。”
烈风应声退下。
只不过不到半个时辰,烈风却着急忙慌的赶了回来,急得满头大汗:
“不好了主子,李二狗不见了……”
……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寿安苑。
“母亲,你也听到了,现在外面传得满城风雨,连带着我们侯府也跟着丢脸。这沈氏连这点事都料理不干净,如何堪配侯府的宗妇?”
白氏给老夫人请安,正委屈的朝老夫人哭诉。
“惊驰好歹也是侯府引以为傲的儿郎,什么样的名门闺秀配不得?如今偏要娶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母亲,儿媳这心里,着实难受啊……”
老夫人坐在上头的圈椅上,闻言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圣旨已下,依我看,这不过是有心之人的一场算计罢了,咱们且静观其变,看看沈氏会如何处理,再行决定吧。”
白氏心里就算再急,也只能暂且咬牙,按兵不动。
……
同一时间,裴惊驰也听说了这件事。恨不得当场提刀就去斩了方氏母女。
“老子的女人,柔弱得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会去虐待那两个村妇?”
但他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下来,不能光用武力解决。
他当即朝吴七吩咐:“去查,究竟是何人散播的谣言,找到人之后,直接控制起来。”
吴七领命退下,裴惊驰刚要起身离开,又有手下来报:“大人,北狄公主说今日又要上街,点名要您陪同。”
裴惊驰脸色瞬间黑透,下颌线绷得老紧。
这位北狄公主,打着要熟悉京城风土人情、加深两国邦交的幌子,天天点名要裴惊驰陪同,保护。
裴惊驰被圣上钦点负责保护北狄公主的安危,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推脱,故而接连几日都在跟这位公主虚与委蛇。
可此刻,裴惊驰想去见沈令薇,并不想去。
“去转告公主,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还有,传信给容小将军,让他顶替我一日,改日请他喝酒。”
副将很快下去传话。
但裴惊驰低估了这位公主的执着。
他刚骑马从皇城所出来,就见那位北狄公主正骑着一匹马,等候在了大路口。
北狄公主阿史那云,生的娇俏明艳,落落大方。一头乌发被编成许多小辫子,用五彩的丝绳扎在脑后,额前垂着几颗细碎的绿松石。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异域骑装,窄袖束腰,看上去颇为飒爽。
她策马走近裴惊驰,像是洞悉了一切:“裴将军,好巧。”
“方才有人来说裴将军身体不适,本公主甚是担心,故而前来探望,裴将军这是打算要出门?”
裴惊驰眼底划过一缕暗芒,面色依旧冷峻如常。
“公主,裴某今日有要事在身。至于陪公主逛街骑马的事,臣已经派人传话给容小将军,稍后他会带您出行。”
阿史那云没有让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裴将军走得这么急,莫不是要去见你那位,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未婚妻子?”
裴惊驰冷峻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声音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此乃臣的私事,臣不便告知。”
阿史那云轻笑出声,又道:
“将军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本公主初来乍到,今早可是满大街都听说了你那未婚妻的传闻。”
“听闻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研制军粮、筹建作坊、更是烧得一手绝顶的好菜。本公主对她一直甚是仰慕,很好奇究竟是何等风姿的女子,能入得了裴将军的眼。”
“裴将军这是要去找未婚妻吧?正好我今日有空,不如带我一同前去拜会,如何?”
裴惊驰眼底迸射出凛冽的杀意,冷声警告道:
“阿史那云。”
“裴某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也不管你来大周的目的是什么。但劝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别动不该动的人。否则……”
他策马走近几步,声音又冷又狠:
“裴某能踏平匈奴,也一样能踏平你北狄!”
说完,他没再理会阿史那云,果断一夹马腹,策马而去,眨眼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阿史那云坐在马背上,呆呆的望着男人挺拔、桀骜的背影。非但没有被他的话吓退,心口反而不可抑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男人,霸道,强势,又护短。
太合她胃口了。
放眼大周满朝文武,大多是些只会吟诗作对的酸腐文人,她一个都看不上。
唯有裴惊驰这头狼王,才真正入了她的眼,配的上她阿史那云,北狄明珠。
至于她那个未婚妻,抱歉,一个出身乡野的寡妇而已,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裴惊驰心甘情愿地为她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