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温度,斜斜穿过梧桐树的枝叶,阳光摔碎在地上,点点斑驳。
孟家别墅被宋清岚买回来后,精心打理一番,一草一木都复刻着三年前的模样。
只花园里的绣球花已经开到尾声,花瓣边缘泛着枯黄,到底是快开败了。
刘婶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过来,就看见两人沉默对峙,气氛一时僵在此刻。
她把茶放在花园里的石台上,讪讪道了声“太太、大小姐”就退下了。
宋清岚放下手里的园艺剪,道了声:“先坐吧。”
“好啊,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把话说清楚。”孟安甯也没客气,走到石台边径自落座,“知道我见过方叔叔,就这么着急么?甚至打算联合外人来绑架我?”
这件事在孟安甯看来讽刺极了。
漂亮的谎言一旦被戳穿,浮出水面的真相比想象中更丑陋不堪。
宋清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和几分神色:“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斯珩一起来。毕竟你们两人在一起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算了,但基于礼数,他也该来见见我。”
“没那个必要,我跟谁在一起,用不着经过你的同意。”孟安甯嘲讽道,“用断送我职业生涯这种手段逼我回来跟你面谈,证明你也没把我当女儿,那也别怪我不会再喊你一声妈。”
“甯甯,”宋清岚皱起眉,“你怎么说话的?难道妈妈还能害你?当年我和你爸爸感情那么好,我也是从小爱你到大的。只因为当年不辞而别,我们母女间就得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的后半句让孟安甯肯定了一点,宋清岚不知道方宏翼跟她说过什么,更不清楚方宏翼当年到底掌握了多少内情。
“还不够吗?”
宋清岚叹息道:“我承认,这次让你离开电视台的手段并不光彩。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包括有人想绑架你,我都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孟安甯冷嗤一声,没有作声。
宋清岚继续往下说:“我当年走得突然,连你都没带,那是跟你爸爸商量好的。他被人算计,公司急转直下,可他没有上报,是因为孟家经不起查。”
“后来我知道你去了LA,只敢在背后默默关注你,不敢露面,也是因为我一直在替你爸爸做善后,怕连累到你。我跟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宋清岚坐在孟安甯身侧,语气恳切,一字一句都像一个合格的母亲在剖白。
如果没有方宏翼那番话,孟安甯可能真的就信了。这种时候,她甚至应该抱着宋清岚痛哭一场,母女情深。
但她没有。
她不会因为一个外人的一席话就彻底否认自己的母亲,可她一直记得孟嘉仁临终前那句话。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况且,方宏翼也没必要编这套说辞来挑唆她们母女关系。他来京州出差是临时行程,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电视台会对他发出采访邀约。
这样说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可能给自己惹麻烦。
孟安甯偏过头,打量着宋清岚的神色。
女人的眼底泛着点点泪光,愧疚、亏欠一一浮上来。
宋清岚哽咽道:“我手里还有这些年走账的记录。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手里还有东西佐证。
但是完美本身,就是一种高级伪装。
“先不急,”孟安甯道,“你继续说。”
宋清岚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拭泪,“你在电视台抛头露面这么久,当年算计你爸爸的人,早就盯上你了。我也不瞒你,我知道你见过方叔叔了。那些人当然也知道。他们不敢动方宏翼,只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一直留意你的动向,所以知道有人想绑架你。”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看着孟安甯。
言辞恳切:“这次我让你离开电视台,也是想你回来接手你爸爸的公司。甯甯,别听外人说什么。家里现在内忧外患,你回到妈妈身边,妈妈才能保护你。你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
“你说完了?”孟安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我都告诉你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宋清岚这次没逼她,甚至有点示弱的意思。
但孟安甯接下来的话,直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宋清岚。”
女人一怔。
“电视台的事,我爸公司的事,我自己会考虑。”孟安甯一字一句,“但这些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忘了?你早就跟我爸离婚了。你现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我是你妈!”宋清岚绷不住了。
“以前是。”孟安甯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不是了。”
她花了三年才走出来的阴影,就要被宋清岚几句话就轻飘飘揭过吗?
宋清岚和方宏翼到底谁在说谎,孟安甯有自己的判断。
“你在我爸身边演了二十多年夫妻情深,不累吗?”孟安甯说,“你每句话都打着为我好、想弥补的旗号。可你要是真觉得愧疚、真想对我好,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那么贬低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个花园里,你对着那些太太说我一个月的工资比不上你一场下午茶。对着傅斯珩的妈妈说我攀附心重、居心不良,会让傅家名声受损。一个真心想弥补的母亲,会说出这种话吗?”
几句话撂下去,宋清岚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没想到,这些话全传进了孟安甯耳朵里。
慈母的面具终于撕下,宋清岚眼底那层温软的假象像被一把扯掉的绸缎,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她慢慢挺直脊背,下巴微抬。
“行。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安甯,“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坐在我面前跟我叫板。孟安甯,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天真得让人厌烦。”
话一说开,看着眼前这张跟自己相似的脸,孟安甯反而突然释怀了。
假的永远是假的。
宋清岚冷笑一声:“你啊,当初安安分分留在谢家不好吗?非要招惹傅家。爱他爱惨了是不是?我不是吓唬你,孟家不干净!你可以继续一意孤行跟他在一起,那你就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拖垮他的!”
话音落下,别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