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海面褪去了晨雾的灰蓝,被日光染成一片澄澈的碧色。天空高远,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浮着,浪头不紧不慢地推过来,在船舷上撞碎,又退回去。
风小了些,带着咸味和暖意,把甲板上的水渍吹干了一半。
傅斯珩陪着孟安甯在餐厅吃完早餐,傅思雨和苏晚才起来。
游艇已经往回开,她们完美错过了看海豚的时机。
两个人骂骂咧咧走进餐厅。
傅思雨一边走一边埋怨:“都怪你,晚晚姐,昨天拉着我喝了那么多,不然我今天肯定起得来。”
苏晚白眼翻到了天上:“怪我?昨天是谁说‘再来一杯’的?”
“那你可以拦着我啊!”
“我拦得住你?你抱着酒瓶不撒手,我差点被你拽进游泳池。”苏晚越想越气,“再说了,你起不来纯粹是你自己没毅力,跟喝酒有什么关系?我喝得比你还多,我怎么……”
傅思雨眯起眼睛:“你怎么了?你起来了吗?”
苏晚朝孟安甯和傅斯珩的方向抬抬下巴,“他俩今天倒是起得早。”
刚走过去想打个招呼,就见一个长辈带着昨天那对双胞胎,先一步行至傅斯珩和孟安甯桌前。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悄挪过去。
傅斯珩正替孟安甯续了一杯果汁。
贺峥带着双胞胎走过来,目光在孟安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给傅斯珩。
“斯珩,昨天的事——”
“戒了。”傅斯珩没接,冷声道,“贺叔,不用绕弯子。昨天的事大家都弄清楚了,让她们给我未婚妻道个歉。”
孟安甯正咬着吸管喝果汁,听见“未婚妻”三个字,牙齿一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果汁偏偏还呛进气管里,她猛地偏过头,咳了两声,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傅斯珩在她伸手前立刻抽了张纸巾。
捏着她的下巴,替她温柔拭泪:“别哭了,昨晚哭一晚上,眼睛都肿了。”
“……”孟安甯的嘴角直接下撇,看起来真又忍不住要哭了。
贺峥讪讪地把烟收回去,脸上的笑挂得有些勉强。
在转向双胞胎的瞬间,又厉色道:“还站着干什么?刚才怎么跟你们说的!”
双胞胎明显是被训斥过,此刻把头埋得低低的,双双红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
姐姐被贺峥一吼,吓得抖了一下,往前迈出半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孟小姐,昨天是我们不对,不该在背后说那些难听的话……”
“大点声!”贺峥的声音又沉了一度。
妹妹吸了吸鼻子,带着明显哭腔:“对不起。我们不该说……不该说你插足,不该说你用手段。那些话都是我们乱编的。”
说到这里,双胞胎对视一眼。
然后像训练有素,默契鞠躬,大声道歉:“孟小姐,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这个时间点,上了船的基本都在餐厅吃早餐。
周围投来齐刷刷的目光,大概都知道,是为了昨天那桩冲突。
孟安甯其实早就忘了那一茬,完全不知道傅斯珩什么时候抽空料理了这件事,还让长辈押着人来给她低声下气的道歉。
但是她心里清楚得很,不过是有傅斯珩给她撑腰,她们才只能不情不愿地过来。
所以孟安甯委委屈屈地,“我这个人其实挺记仇的,但看在我男朋友的面子上,道歉我收了。不过回去以后要是让我听见什么‘孟安甯仗势欺人’之类的话,我可能就不止对着他哭一个晚上了。”
这句话当着贺峥的面说出来,他当然知道回去该怎么管住双胞胎的嘴。
姐妹俩也是齐齐点头,只想立刻躲开众人视线,这会恨不得把头点掉。
“孟小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傅斯珩转向孟安甯:“怎么说?”
她乖巧点头,表示可以了。
傅斯珩点到即止:“贺叔,她们不懂事就算了,咱们两家毕竟有交情在。如果以后她们出去得罪了什么其他人,别人未必像我未婚妻这么好说话。”
贺峥如释重负,连忙点头:“是是是,回去我肯定好好管教。”
话落,他带着两个姑娘离开。姐姐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妹妹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小声哭了出来。
苏晚和傅思雨早就已经坐到了隔壁桌,两个人都竖着耳朵,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苏晚不解,对着傅思雨道:“你什么时候给你哥告状的?我怎么不知道?”
傅思雨也很茫然:“我没有告状啊。”昨天根本没时间。
两双目光又花痴地移向隔壁桌的戏精夫妇。
孟安甯忍住暗爽,抿紧唇:“贺叔有把柄在你手上么?人家毕竟是长辈,你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傅斯珩悠悠道:“得了便宜就乖一点,解气没有?笑一个给我看看。”
“……”她把脑袋偏到一边。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才解释:“真当贺叔不知道昨天那件事?昨天他但凡主动让人来给你道歉,我都不至于今天让他今天当着那些小辈的面下不来台。”
他说得挺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孟安甯问:“你昨天不是一直在忙吗?我好像也只是提了一嘴?你哪来的时间处理他们?”
但是傅斯珩不答反问:“昨晚不还在控诉我不关心你么?”
她觉得太奇怪了:“但是你完全没有‘作案’时间啊。”
他乜她一眼:“趁你睡着后打个电话还不简单?你都给我告状了,我还能不闻不问?万一以后你翻旧账,我又被赶去睡沙发怎么办。”
“……”怎么就叫告状了。
昨天结束她就睡了,孟安甯的确没想到他把她随口一提的话都记着。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傅律还真会见缝插针。”
傅斯珩:“针?”
……他还挺能找关键词。
孟安甯不想理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这个事翻篇,聊下一个。我反思了一下,刚好像没接住你的戏。是不是应该再过分一点,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扑进你怀里喊一声‘珩哥你对我真好’?”
傅斯珩皱着眉,并不喜欢她喊他“珩哥”。
大概正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其实并不高,他一时还没说话。
就见孟安甯托着腮,歪头看他,“但下次给我安头衔之前,是不是该上报内部渠道审批一下?”
“没有习惯走那个流程。”傅斯珩振振有词,“不过你有异议可以提,但我不一定采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