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次在商场,孟疏棠这是第二次见周枕书。
她对她的所有了解,都是从陈曼那儿听来的。
她微微点头,拎着东西。
老太太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她,笑吟吟,“棠棠,你来了。”
自老太太生病以来,周枕书来了不下三次,老太太每次都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称呼总是淡漠疏离,“周小姐。”
但对孟疏棠不一样,亲热得好似亲孙女。
两个人客套了一会儿,老太太想起来周枕书,“给你介绍一下,身后这位是周小姐,我发小的孙女。
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
孟疏棠微微点头。
不经意看到旁边的床铺,她记得这之前是顾昀辞睡的,但今天枕头上放着一个女士抓夹,旁边还有女士腕表。
一看昨晚,周枕书就在那儿休息。
她抿唇静静望着眼前女子,谈不上自惭形秽,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惺然的折服。
周枕书兼具世家涵养与商界魄力,熬夜陪护仍仪态端方,从容妥帖,那份沉淀出来的气度,令人心生忌惮。
诚如陈曼所说,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在孟疏棠愣怔的时候,周枕书走过来,“奶奶,我和孟小姐见过的。”
说着,她转眸看着孟疏棠,“孟小姐,上次给男朋友买的领带,他喜欢吗?”
孟疏棠摇头,“没买。”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周枕书的意料,她及时收回了一些话,轻轻哦了一声。
孟疏棠过来之后,周枕书接了一个电话,说公司有事便离开了。
老太太拉住孟疏棠的手,“周小姐可不是一般人,我的那位发小从小就目标明确,她悉心教养出来的孙女只会有过之无不及。
棠棠,奶奶不知道你和昀辞在搞什么鬼,结婚了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如果你们那一天领证复婚,周小姐根本不可能进得了我的病房门。
你看看你弄的,奶奶想帮你都没法。”
“奶奶,”孟疏棠看着她,抓住她的手,“谢谢你。”
孟疏棠从第一医院离开之后去了江城医院,结果还没到病房,在过道看到一位中年男人。
因为之前去求过他好几次,她一眼便认出来,这男人是周星帆的老同事王建明。
李秀云说,出车祸之前,周星帆和王建明是搭档,两个人负责故宫博物院一批文物的修复和鉴定。
王建明当时是学徒,是博物院配给周星帆的住手。
周星帆出车祸之后,王建明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去工作,打零工。
周星帆为什么出车祸,孟疏棠觉得他一定知情。
但她看望过他很多次,威逼利诱,他一问三不知。
“王叔叔,你来这儿干什么?”
王建明显然没想到孟疏棠会突然出现,他吓得浑身一僵,“我,我没事。”
说完,他转身要跑。
孟疏棠一把拉住他,“你是过来看我妈的吧?”
“不是,疏棠你放开我……”
王建明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传来周星帆的声音,“棠棠,在和谁说话?”
孟疏棠慢慢松开王建明的胳膊,慢慢转过身,看着母亲。
王建明也看到了周星帆。
周星帆看到王建明的一瞬间,没认出来他,毕竟十四年没见了,王建明早褪去青涩,成了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但王建明却一眼认出了周星帆。
她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温婉,一如当年牵着他手带他走入故宫博物院的知心大姐姐。
“星帆姐。”
说着,他奔向周星帆,紧紧拉住她的手。
十四年前,周星帆出车祸入住江城医院之后,王建明看过她两次。
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再来过,但他一直很挂念她。
这不听说她苏醒了,便从老家过来偷看她一眼。
哪知道,病房还没走到,便在过道被孟疏棠抓住。
周星帆看着他,很努力的想,但还是没想起来他是谁,“你是……”
“我是建明啊,星帆姐,当年就是你手把手教我古珠修复的。”
王建明很激动,拉住周星帆的手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周星帆骤然僵在原地,尽管她想不起来很多事了,但从王建明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狂喜,她能看出来,他们曾经在一起共事的那段时光,一定惊艳极了。
两个人进了病房,王建明将买的礼品放下,坐在那儿和周星帆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孟疏棠在一旁认真听着,才知道,王建明从艺之后就是跟着周星帆。
他们共事三年,他关于古珠的所有本事都是周星帆传授给他的。
周星帆出事之后,他也离开了故宫博物院,从事其他工作,完全跟古珠不搭边。
又坐了一会儿,王建明离开。
孟疏棠去送他,“王叔叔,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是有意要拉你。”
刚才坐在病房,看着他们老同事叙旧,孟疏棠突然想明白,她不再逼王建明了。
等着顾昀辞的调查结果出来,说不定他会有大用处。
送完王建明离开,孟疏棠往病房走。
路过医生办公室,听到霍砚沉在打电话,“什么?你要跟周枕书一起出差?”
男人低沉磁性嗓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是啊,她要去那边,让我帮忙看一下项目。
我不想去,可周伯父亲自来了一趟公司。”
“过几天那边有雨,旅游城市酒店一向很紧俏,要是只剩下一间房,那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不是要发生点儿什么?”
后面顾昀辞说什么孟疏棠没听见,她只听见男人笑了。
霍砚沉开他玩笑,他没生气,还笑了。
笑得很开心。
孟疏棠缓步离开,细高跟敲击光洁地板,落下清脆声响。
只是听起来,一步一沉,透着难言的失落。
霍砚沉听后微转眸,走廊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