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知道郡主在查孙武的事,这封信,或许对你有用。”温玉书没有让开,只是执拗地将一封信递到她面前。
宋瓷没有接。
“让开!”
“我只是想帮你。”温玉书声音很轻,他站在原地,握着那封信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瓷转身走了。
温玉书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脱口而出的道歉,再也没有机会出口了。
他几乎要追上去,最终还是停在原地。
“院长,宋姐姐走了,你怎么不追?”
“不用追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心底早有这个答案,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这般难受。
她对自己的信任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两条线,朝向两个方向。
温玉书指尖微微收紧,他不想给自己找借口,背叛就是背叛,哪怕那时候的他没得选。
“这次,我真的只想帮她。”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身侧孩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院长,不开心。
为什么呢?
他明明见到了宋姐姐,为什么感觉还不如不见。
他不懂。
他这个年纪也读不懂成年人世界复杂的情感。
宋瓷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她理解温玉书的为难,可越是理解,越无法原谅这种背叛。
不是她矫情。
越是吝啬感情的人越是向往纯粹,不带任何算计的感情。
她想到了裴灼。
他一次次地护着她,却从未从她身上渴求过什么,哪怕明知道她戒备他,抗拒他,甚至想远离他。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闯进她的人生里。
宋瓷苦笑。
他还是闯进了她心底,哪怕她不想去承认这一点。
哪怕,明知道他们此时根本无法在一起。
可感情从来不讲道理。
“紫鸢,转去四皇子府。”
“……是。”
紫鸢满脸讶异,这是小姐第一次主动靠向四皇子。
皇子府。
福安久久回不了神。
“福总管,你这是怎么了?”身侧小太监担忧地问。
“小德子,你掐我一下,用力点。”
哎呦!
福安惨叫一声,脸迅速红温,踹了小太监一脚:“用这么大力,你要掐死我啊!”
嘴上骂着,脸上却堆满了笑。
不是梦。
嘉禾郡主真的来看殿下了。
殿下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行,他要去给菩萨烧香还愿,烧高香,让菩萨保佑殿下如愿以偿。
殿内,裴灼昏迷不醒,他安详地闭着眼,像一幅静止的画。
宋瓷缓缓靠近,心不由自主地跳动。
搭上他的手腕,脉搏平稳,只要服下解药,他就会好起来。
她掏出解药缓缓灌入他嘴里,看着他喉结滚动,缓缓咽下。
半刻钟后,裴灼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缓缓亮起光,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
“你来了。”
宋瓷沉默,心却有一瞬间的慌。
裴灼继续看着她,眼底漫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光,像加了一层滤镜,梦幻,又不真实。
“我又梦到你了,真好……”
宋瓷却是越听越心惊。
原来裴灼对她的心动,始于年少时的一场相遇。
他被庆煜帝打得奄奄一息,饿了三天,孱弱得几乎绝望。
宫里最不缺牺牲品,没人会同情一个七岁的孩子。
就在他等死之际,碰到了迷路的她,她掏出一块糖给他。
他靠着那块糖撑到了福安带回吃的,撑到了长公主发现他的异样。
那时候的她,像一束光。
“我不是宋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我知道,从我们第一次谈条件,我就发现了。”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没有算计:“你很有趣,比真的宋瓷更鲜活。”
她越危险,他越是想靠近。
她戒备、算计、计较得失,像是绝望中的困兽,计算着每一步。
就像裴灼小时候一样,步步为营。
相似的灵魂总是会互相吸引。
裴灼也说不清楚何时心动的。
是她说能解他身上的毒?
还是她给他撑起那把伞。
喜欢从不讲道理。
哪怕他精于算计,可对她的感情,他从未算计过。
宋瓷愣在原地许久,满脸惊愕,她竟然是裴灼的白月光?
就听裴灼继续道:“如果你没有变化,我对你只有感激。”
宋瓷愣住了,想到前世裴灼对原身的帮助。
只有帮她收尸,他就像冷漠的旁观者,从未干预过原身的人生。
不像今生,他的喜欢毫无道理,单纯地想要靠近宋瓷。
就像小时候的他,想要追逐那抹光。
纯粹的。
宋瓷愣住了。
砰砰砰!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擂鼓,像要撞破胸腔。
该死的。
她深呼吸,压下那股翻涌的悸动,声音发紧:“介不介意……谈一场地下恋?”
裴灼的眼底亮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只轻轻弯了弯唇角:“不介意,只要对象是你。”
宋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男人嘴涂蜜了?
“说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
她沉默了。
今日这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这男人现在开了挂,就是现实版芳心纵火犯,她心跳越来越快,冷静不下来。
“明日再谈。”她落荒而逃。
很快,裴灼追了出来。“我送你回家。”
宋瓷沉默。
他好会。
两人默契地没有上马车,就这么走着。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鬓发,他走在她的外侧,替她挡着风,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想打破这一瞬的温馨。
直到三皇子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站住!”
宋瓷没有理。
她不是狗,没有听命令的习惯。
继续走。
三皇子狞笑:“留下他们!”
七八个黑衣侍卫从暗处涌出,刀锋雪亮,封住了去路。裴灼几乎本能地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像一座山。
“三皇兄,有事冲我来。”裴灼毫不犹豫挡在了她身前。
“你个病秧子还想英雄救美?好,我成全你。”三皇子一挥手,侍卫蜂拥而上。
“裴灼,你走,你刚痊愈,不要跟他们硬拼。”
宋瓷猛地攥住裴灼的袖子。
裴灼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我小时候,没有抓住那束光,这一次,我不会松手。”
他转身迎了上去。
第一拳砸在冲在最前的侍卫脸上,骨节碰撞皮肉,闷响。
第二脚踹翻第二个,动作干净利落,不像一个刚解毒的病人。
可他到底不是铁打的,第三个人从侧面扑上来,一刀划破他的手臂,血珠飞溅。
他没有退。
他挡在那条窄巷里,把所有的刀都拦在了她身前。
宋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紫鸢,破影,快帮他。”
紫鸢拔剑冲了上去,破影从暗处掠出,挡在裴灼身侧。
“还有暗卫?本殿果然低估了你,杀无赦!”三皇子眼底浸着冷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宋瓷。
他扫向一旁苦战的裴灼。
顺带留下四弟。
送这对鸳鸯一起上路。
刀口划破他的衣襟。
“裴灼……”她终于喊出声,撕心裂肺。
声音碎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