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裴灼的胳膊,滴落在石板上,像一条蜿蜒的蛇。
青黛和破影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刀锋一转,朝着三皇子逼去。
擒贼先擒王。
紫鸢护在宋瓷身侧,手握长剑,寸步不让。
三皇子脸色一沉。
“快拦住他们,动作快点。”
他身后的人拼尽全力冲向裴灼。
青黛和破影厮杀得极为吃力。
就在几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之时,追风赶到了,不由暗恼自己没跟着四殿下。
“殿下!”
“杀了他们!”
裴灼面色阴狠。
追风立刻带人冲杀上去,三皇子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血珠溅在了他的衣袍上,脸上,猩红滚烫。
宋瓷眼见三皇子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她瞅准时机:“紫鸢,瞄准三皇子。”
“……是。”
嗖!
一道袖箭从紫鸢袖管射出,直冲三皇子眉心而去。
“殿下小心!”
护卫挥出手中剑,打偏了袖箭的方向,袖箭擦着三皇子的脸飞了出去。
火辣辣的疼,三皇子一抹,猩红一片。
护卫却因为护住,被破影一击毙命,倒在血泊中。
三皇子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裴灼在追风的护送下,缓缓走了出来,在三皇子面前站定。
他左臂在身侧,袖口早已被鲜血浸透,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三皇兄,真要鱼死网破吗?我烂命一条,你舍得你手中的权势吗?”全京城谁不知道四皇子不受宠,几个皇子早已在朝中六部任职,哪怕被贬为庶民的大皇子,也有差事在身,唯有裴灼是个例外。
庆煜帝以他身子骨弱为由,一直让他赋闲。
他虽身处朝堂,却是个没有半点官职的闲散王爷。
处境尴尬。
与之相反的三皇子,却被皇帝委以重任,早早掌管了户部。
这次户部贪墨案,该罚的罚了,该处置的处置了,三皇子却是毫发无伤。
这就是皇帝的偏宠。
三皇子攥紧拳头,四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手,再耗下去,他讨不了好。
裴灼的人,浑身煞气,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耗不起。
更让他恼恨的是,刚刚,他本可以要了裴灼和宋瓷的命。
可惜错失良机。
“四弟,看好你的女人,下次宋瓷再招惹我,我就不是伤你一条手臂这么简单了,你就等着和她一起死吧!”三皇子咬着后槽牙,满眼不甘地看着宋瓷。
裴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三皇子看向宋瓷的视线。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动不了她。
三皇子恨恨地转身,带人消失在巷口。
裴灼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宋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宋瓷盯着他那条被血浸透的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腕骨,歪歪扭扭:“走,我院子就在这附近,回去包扎。”
裴灼没有拒绝。
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心底掠过一抹甜。
很快两人回府,宋瓷指挥厨房烧热水,买酒消毒。
她坐在床边:“脱衣服。”
裴灼褪去外衣,就看着她的手覆上他的伤口,清洗、消毒……动作温柔。
可烈酒沾在伤口上,裴灼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还知道疼?不是说伤得不重?”宋瓷教训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动作放轻了不少。
“不疼。”
裴灼声音低了点:“一点点而已。”
语调轻柔,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宋瓷看着他平日的扑克脸,如今眼底全是讨好。
就像受伤的打狗,平时不吭气,你看它的时候,轻轻呜咽一声。
宋瓷低下头,继续上药,没好气道。
“裴灼,你幼不幼稚,你年纪比我大。”她没话找话,想掩饰那点心软。
裴灼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上,声音慵懒:“是吗?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错觉,我们年纪相仿。”
宋瓷手顿了一下。
前世,她出车祸时,已经三十六了,如今被困在这具十六岁的壳子里,算上两辈子,确实比裴灼大一轮还多。
她终于还是食言了,吃了这株嫩草。
宋瓷耳根滚烫,心虚道:“别胡说。”
裴灼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带着温度,灼得她脸颊发烫。
宋瓷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躲开他的注视。
裴灼却压根不给她机会,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滚烫,她指尖微凉。
十指相扣。
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宋瓷低着头,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心跳像擂鼓。
再加上脸颊滚烫,两种感觉交织,让她又羞又窘。
窗外的夕阳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融成了一团。
宋瓷想逃,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是笨拙的。
裴灼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举动,攥得更紧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没有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就这么坐在床榻边缘,十指相扣,和彼此的呼吸在寂静里纠缠。
“时候不早了,我我……去开方子。”
宋瓷猛地起身,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裴灼缓缓收起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还有那细腻的触感。
他靠在床榻上,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化作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声。
宋瓷逃也似的跑去大厅,心还在怦怦乱跳,脸上的热意久久不散。
她好想给自己泼一盆凉水,冷静一下。
真是的,被小狼狗调戏一下,她跑什么?
她好歹也是阅片无数的人,拉个手就脸红成这样。
没出息。
可说实话,亲身实践和看别人谈恋爱,真的是两回事。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给我一杯凉茶压压惊。”
紫鸢:……
追风一身风尘,拱手道:“殿下,三皇子在别院和宋芊芊厮混。”
“好。晚上派人去京郊庄子,把三皇兄的家底搬空了,一个子都别给他剩。”裴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是。”
“等等……”
裴灼叫住转身要走的追风,语气不紧不慢:“拿出一千两散给城中乞丐,让他们感激三皇兄的仁义。再捐一万两去飘香楼,让那里的姑娘好好夸一夸三皇兄活好。”
追风的嘴角抽了抽:“……是。”
“还有,去找个戏班子,把三皇兄和万家翻脸的事编成戏本子,越精彩越好,免费在京中各大茶楼唱,一家都不能少。”
追风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如果有人请戏班子回家唱,再送两场,别吝啬,本殿要给三皇兄好好宣传宣传。”
裴灼重新闭上眼,唇角微弯,那弧度很淡,像刀锋上的冷光。
屋内烛火跳了一下,暗了半边。
追风退出去时,后背沾着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