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几个兄弟,除了被糟蹋后还在养伤的宋景杰,都到了。
宋伯明坐镇幕后,他不会自降身份和宋瓷这个不孝女对上。
几人披麻戴孝,一脸委屈,身后下人用白布扯着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宋瓷弑母,天理不容。”
棺材摆在门口,白幡猎猎作响,纸钱漫天飞。
宋景文拄着拐杖,哭声震天:“妹妹啊!母亲养你十六年,你怎能下此毒手啊……”
“母亲,好惨啊!”
宋景涛和宋景略跪在地上,唉声震天,身上还带着粪坑的臭味,引得看客纷纷捂鼻。
太臭了。
宋景武吊着胳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看客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弑母,畜生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谁说不是呢?方氏养了她十六年,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把人撞死啊……这得多狠的心?”
“你们别听风就是雨,事情还没查清楚呢,我听说那日是方氏的马受了惊,自己撞上来的,关嘉和郡主什么事?”
“不管是不是意外,方氏是被她撞的,这是事实!人都被撞死了,她还能撇干净?”
“侯府这是来者不善,要逼宋瓷去死啊!”
“一码归一码!方氏对她有养育之恩,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人撞死!”
看客们七嘴八舌,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璋看着宋氏几兄弟,眼眸森寒,死死捏紧拳头。
早知今日,就该斩草除根。
也好过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而再地来给人添堵。
蔡亭舒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撕了这一家子。
“娘,别冲动。”
宋瓷从屋子里走出来,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眼神却是一片清明:“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你有什么好主意?”
“裴灼传了消息过来,这件事他来负责,让我安心养伤。”有人处理,她也乐得清闲。
蔡亭舒一听来劲了,“白芷快去外面盯着,随时把消息递进来。”
“……是。”
很快大理寺卿唐文远匆匆赶到,看着这一家子,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四殿下让他把这群人弄走,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让他怎么弄啊。
唐文远忍着牢骚,上前劝道:“宋公子,这影响不太好,还是先将侯夫人下葬为好,人总要入土为安。”
“唐大人你是来做说客的?你别白费功夫了,除非宋瓷给我母亲陪葬。”宋景文一脸怨毒。
唐文远头更疼了,耐心劝道:“宋公子,嘉和郡主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冤家宜解不宜结。”
“唐文远,你别逼我跟你翻脸,今日宋瓷不死,这事没完。”
唐文远……
算了,他该说的都说了,人家不听,他也没办法,四皇子那边也能交差了,索性躲在一旁看戏。
蔡府大门紧闭,任由宋氏兄弟闹着。
哭声、谩骂声、议论声,向潮水一样涌来,又退下去。
宋瓷压根没往门口多看一眼,这些声音里,有看热闹的,有跟风的,有被宋家煽动的。
她不在乎。
真相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看谁能笑到最后。
门外,宋景文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
纸钱在空中打着旋,阳光落在白幡上,惨白惨白的。
宋伯明也在时刻关注这边,见蔡府毫无动静,有些疑惑,宋瓷没醒?
不然,以这白养狼的行事作风,这事不能善了。
他不由攥紧拳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王管家,继续派人盯着,我就不信她能忍得了,蔡亭舒不是疼她吗?我也想看看,是不是真把她当亲闺女,还是跟长公主一样,不过说说罢了。”
就在他等着看好戏,等着宋瓷被积毁销骨的时候,却等来了裴灼。
“永安侯接旨。”
宋伯明满脸诧异地看着来人,却不敢怠慢,急忙换了衣物,跪下接旨。
‘永安侯宋伯明,世受国恩,不思报效,乃行悖逆。其罪有三:一,宠妾灭妻,纲常败坏。二,纵子无德,祸乱百姓。三,构陷郡主,以私害公。’
‘永安侯府已成京城笑柄,不配世袭罔替。上述诸端,罪证确凿,神人共愤。朕念尔先祖有功于社稷,决定从轻发落,削去永安侯爵位,贬为庶人。其五子夺去功名,三代不许应试。钦此!’
一声晴天霹雳。
完了!
全完了!
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些?
宋伯明猛地抬头看向裴灼。
裴灼一身皇子服立在阶前纹丝不动,连袍角都未曾被风吹起,唯目光幽深,冷得像一把刀。
宋伯明颔首:“四殿下,老臣不曾得罪于你,你为何……要落井下石?”
“因为你得罪了她。”
“谁?”
宋伯明问完就后悔了,还能有谁,只有宋瓷。
原来京中传言,四皇子喜欢宋瓷,竟是真的?
不然四殿下为何会护着她?
可皇上呢?
为何要剥了他的爵位?不是说皇帝不喜欢四皇子这个儿子吗?
为什么要替宋瓷那贱丫头出头?
宋伯明想不通。
裴灼若是知道他所想,一定会告诉他。
父皇不是为宋瓷出头,是要对世家出手。
万家之后,便是宋家。
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答应了永不娶宋瓷。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她那日面临的抉择,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裴灼眼底掠过一抹阴寒。
“宋伯明,还不接旨?”
“微臣……不,宋伯明谢主隆恩。”他已经没资格喊‘微臣’了。
“宋伯明,早点把方氏埋了,管好你几个儿子,不然的话,本殿不介意送你下去陪方氏。”
“……是。”
宋伯明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似是没察觉裴灼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裴灼拂袖而去。
侯府匾额被摘,逾制的摆件很快被收走,责令三日之内搬出侯府,一切很快恢复了平静。
宋景文兄弟接到消息抬着棺材匆匆回来了。
走的时候有多嚣张,回来就有多丧气。
“爹,到底怎么回事?”宋景文看着满地狼藉,满眼诧异。
宋伯明声音淡淡。
“那丫头把路走绝了,伙同四殿下摘了侯府爵位,我能怎么办?”
宋伯明似在自言自语。
“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我不想忍,再忍下去就只有死了,等她醒,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告御状,状告宋瓷和四皇子意图造反。”
“来个鱼死网破。”
宋伯明的疯狂,让宋景文害怕:“那……娘怎么办?”
“埋了,扔了,你随便,你们几个先蛰伏,等我消息,这次不是她死就是我们死。”
“……是。”
宋景文惊恐地咽了咽口水,爹越冷静,他越害怕。
看向身侧的宋景武。
“二弟,要不咱们给芊芊送个消息,让三皇子想办法恢复侯府的爵位。”
“随便,反正爵位也不会轮到我头上。”
“你……”
宋府,风雨飘摇。
宋瓷也没闲着,斜靠在软塌上看裴灼。
“你答应了皇上什么不平等条约,才求来这一份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