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在延禧宫磨刀霍霍的时候,宋瓷正在蔡府忙着数银子。
这几日,家里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先是镇国公昔日麾下的老部将送来了几车年礼,宋瓷婉拒,这才五月,离过年还有大半年呢。
对方急忙改口给她补身子。
宋瓷:……这么多车,她得补几年?
紧接着是将军府昔日旧交送来了上好的药材和皮料,说是给郡主做冬装。
宋瓷:???她就是穿得跟熊一样,也用不了这么多皮啊。
接着是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勋贵世家,纷纷递了帖子,送上的礼一个比一个重,名家字画、上等官窑的瓷器、西域上贡的香料宝石,还有直接送银票的,一送就是五千两。
“小姐,这是平恩伯府的帖子。”翠珠捧着一摞礼单的手都在抖。
“送了一对羊脂玉如意,说是她家老太太特意给您挑的。”
蔡亭舒接过礼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家老太太去年刚过完寿收的好多西,还说留着当传家宝,这眼巴巴给你送来,只怕是有所求。”
宋瓷也品出味来了,这么多礼,肯定不会平白无故。
这些人是在巴结她。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万家倒了,宋府被抄了,吴家又出事了,但凡和她沾染的世家勋贵,就没一个好下场的。
他们怕她是皇上手里的刀,更怕下一个砍刀自己头上。
这送的不是礼,是买命钱。
宋瓷端起茶盏,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礼盒,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第一次品尝到了贪官的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紫鸢,把这些礼单抖收好,谁送的,送的什么,一样都不许漏。”
“是。”
宋瓷靠在椅背上,这几日收礼收到手软,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勋贵,如今一个个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家底搬来给她。
她不需要开口,自有人替她冲锋陷阵。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唇角微弯。
“娘,您说,这些人要是知道皇上不是拿我当刀,而是想把我当靶子,会不会后悔?”
蔡亭舒正在一旁翻看那些礼单,闻言抬起头,瞪了她一眼:“管他们后不后悔,礼都收了,难不成还退回去?”
宋瓷笑出了声。
“娘说得有道理,进了咱们口袋自然没有吐出去的道理,这些东西正好慢慢折算成银子,投入到西陲和私军里。”
她总有一种感觉,皇上要动她的心思越来越重了,早晚要动手。
她必须早做准备。
她一把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拂动。
就听见蔡亭舒问:“他们送礼是买平安,你能护得住他们吗?”
“他们买的不是平安,是我不动他们的平安,至于别的,我可管不了。”
宋瓷轻笑。
蔡亭舒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从容。
“行了,别站那儿装深沉了。”过来帮娘对账。这些人送的什么,你心里要有数。将来翻脸的时候,也好知道谁欠你的。”
蔡亭舒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瓷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娘,你比我还黑。”
“废话,不然怎么是你娘?”
母女俩相视一笑,埋头对起了礼单。
翠珠特意拨亮了烛火,叫来紫鸢、绫罗进来帮忙,主仆几人忙了一夜,才将单子整理完。
等万贵妃收到蔡府门口勋贵排队送礼的消息,气得直接砸了首饰盒。
珠翠散落,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蠢货,他们竟然上赶着巴结那小贱人?”眼底闪着暗沉的光,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
“宋瓷竟敢用本宫做的局,给自己捞钱。连皇上也敢利用,她这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收那么多钱,也不怕撑死!”
万贵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怒不可遏。
浮柳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万贵妃胸膛剧烈起伏,疲惫地闭上眼,她想起上次在皇上面前吹的枕头风,想让他处置宋瓷,可皇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朕自有分寸”。
什么分寸?
眼看着那丫头在京城兴风作浪,收买人心,他倒好,当起了甩手掌柜。
“浮柳。”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奴婢在。”
“教坊司新进的那批女子,调教得如何了?”
浮柳一愣,小心翼翼道:“都……都调教好了。个个姿色出众,能歌善舞。”
“那就送去养心殿。”万贵妃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伸手抚上自己脸颊的细纹,手指微微一颤。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透着苦涩。
像嚼了一口黄连。
“皇上近来都不怎么来延禧宫了吧?”她问。
浮柳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色衰而爱驰,万贵妃终于还是尝到了这份苦果。
“皇上不来,本宫就送人去,总不能让皇上一人冷清,本宫老了,留不住皇上的心了,可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妖精,刚好用上。”
浮柳心头一凛:“奴婢这就去安排。”
“挑最漂亮的过去,皇上要是享用了,就会想起本宫的好来了。只要皇上的心还在延禧宫,本宫就没有输。”
风声撕碎了万贵妃的尾音,徒留她单薄的身影暴露在寒风中。
浮柳默不作声退下,知道娘娘心里苦。
昨夜刚下了一晚急雨,夜风吹在人身上透心凉。
万贵妃不由想起太后,她没有姑母那么蠢,干等着先皇。
她送人去,皇上享用了美人,就会想起她的好。
等衍儿登上那个位置,她做了太后,一定比姑母过得好。
至于宋瓷……她握紧了窗户栏杆,指骨微微泛白。
她早晚会收拾,先容她蹦跶一阵。
很快,延禧宫的消息,就传到了宋璋手里。
“小妹,万贵妃暂时消停了,还给庆煜帝送了女人,听说是教坊司特意调教过的。”
“二哥,皇帝年过六旬了吧。”宋瓷转过头看向门口。
宋璋讶异:“嗯,怎么了?”
“这个年纪的男人过度行房事,很容易亏空,何况皇帝的身子本就不太硬朗,万贵妃偏挑这时候送女人过去,只怕对付我是假,掏空皇帝是真,你别忘了,三皇子裴衍已经二十三了。”
“你是说,万贵妃想除掉皇上?要不我们将计就计,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皇上?”宋璋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不急。”
宋瓷摆手:“这夫妻俩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想要我的命,不如让他们先过两招,我们伺机而动。”
她要出手必须一击毙命,绝不能打草惊蛇。
宋璋自然没意见。
“行,听你的,我会派人盯着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