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点头,凑近沈淮洲耳边低语几句,语速很快。
沈淮洲的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一声令下,护卫们迅速收缩防线。
宋瓷带着人往后山退,司行被紫鸢拖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疯了。
山道上,厮杀声渐远。
宋瓷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神冰冷。
“司先生,你说,这些人杀了我们之后,会去哪?”
司行一愣,下意识摇头:“老朽哪里知道。”
“他们一定会拿到我的尸体,哪怕掘地三尺,也得要砍下我的头,不然,他们交不了差。”
月光落在宋瓷的半边脸上,明灭不定。
司行心头一跳,不禁哑然,都这时候了,这丫头还在布局?
他们不是在逃?
宋瓷似乎并不在意司行的反应,而是看着远处的城池,自顾自说道。
“我们这么逃也不是办法,总需要一个挡箭牌,毕竟我们的人不多,司先生你说哪里合适挡刀呢?”
“云城?”
“司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大哥,我们去云城。”
司行瞳孔猛地一缩,还想说‘张旭是朝廷的人,不会帮我们。’可话到嘴边,忽然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这丫头压根不是要张旭帮忙,而是要借刀杀人。
“好一招祸水东引。”他声音发涩,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先生果然聪明。”宋瓷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郡主也不遑多让。”司行苦笑,可眼底却掠过一抹欣赏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映着默契的光。
沈淮洲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挠挠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宋瓷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山下蔓延上来的黑影,看向身后已经打扮整齐的青黛。
乍一看,和她有八分相似。
“夜枭,护着青黛,将死士往张旭的营地引,记住,千万小心,别被人发现破绽。”
“……是。”
两人领命,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淮洲一脸焦急:“小妹,那我们呢?做点什么?”
“大哥,你和紫鸢一路,破影和玄霜一路,三路齐发,我就不信这帮死士不上钩。”
宋瓷目送几对人马离开,眼锋扫到所剩的几人脸上。
“玄雨,你护着司先生。”
“小姐,那你呢?”
“我没事。”
饵已经洒出去了。
三个‘宋瓷’在外面晃,天亮之前,他们这边不乱动,不搞出大动静,死士也跟不会往这边来。
让玄雨看着司行,不过是让老头心安点。
宋瓷转身没入黑暗,身影被吞没。
身后,司行看着她的背影,默默跟随。
忽然觉得,自己没跟错人。
山风呼啸,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山洞黑漆漆的,可宋瓷的身影在前,有人在前面带路。
莫名让人心安。
此时云州城营帐里却已是乱成一团。
张旭一脸仓皇从床上爬起,听到外面的厮杀声,惊恐大喊:“程安……外面到底怎么了?”
“将军,不知道哪里跑来一伙人,冲入我们军营就是无差别杀,我们只能反抗。”
程安刀上还滴着血。
张旭哆嗦着嘴唇:“快,护送本将走。”
“将军,万万不可,此时你一走,军心大乱,云城就会失守。”
张旭犹豫了。
门外冲进来报信兵。
“将军,东门失守,那些贼寇冲进来,他们见人就杀,完全不留活口,手段残忍跟刽子手一样。”
张旭脸腾的一下就白了,拉着程安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红着命令道:“护送本将走,立刻马上。”
程安张了张嘴,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咬牙道:“末将领命。”
派了一支精锐将张旭护送出城。
必须要将消息捂住,不然要出大乱子。
沈淮洲很快得到消息,张旭逃了。
他眼珠子一转,扯过一旁小兵的衣物,套在头上,把脸一抹,混进人群中。
等张旭的护卫刚冲出营地,他立刻扯着嗓子喊:“将军逃了……”
军心大乱。
程安气的骂娘。
“哪来的兔崽子胡言乱语,杀了他。”
可惜为时已晚,军心已乱,死士下手毫不留情,很快就将军中队伍冲散。
眼看着节节败退。
沈淮洲带人摸到背后,一把火烧了粮草。
火光冲天而起。
程安慌忙大喊。
“快,粮草那边着火了,快灭火。”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加上死士道阻拦,士兵们压根无法靠近火源,只能眼睁睁看着粮草被烧成了灰。
死士一刀砍翻一个守军,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眼底满是焦躁,怎么也找不到‘宋瓷’的踪迹。
自从冲进这军营,人就不见了。
可上面交代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
程安此时早已杀红了眼。
“弟兄们,他们断我们生路,跟他们拼了。”
“拼了!”
双方血战,最后程安死在了这场厮杀里。
他望着远处蒙蒙亮的天际。
“将军,对不起,程安有负重……”话没说完,身子轰然倒地。
“程副将……”
回应他们的只有风的呜咽声。
沈淮洲恰巧看到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惋惜,可惜程安勇猛,却遇到了张旭这种怂货,只能殒命在此。
他叹口气。
“天快亮了,我们该撤了。”
“撤!”
夜枭发出信号,三波人如流水般退去。
就像来时一般,非常滑溜。
死士也无奈退出了杀红眼的军营。
这场战,他们损失不小,死伤超过半数。
等宋瓷得到消息,已是天光大亮。
结束了。
立刻起身找来笔墨给京中去信。
“苏城粮库亏空,官匪勾结,百姓易子而食,尸横遍野。臣女宋瓷,困守危城,泣血上奏:请旨赈灾,臣女若有不测,惟愿陛下垂怜苏城百姓,勿使江南沃土,尽成鬼域。”
她将信纸折好,塞进竹筒,封上火漆。
又接连写了几封信,一起递给玄雨。
“送去京城,一定要交到对应人手中。”
“……是。”
很快几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入晨雾,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相同方向,不同路线,总有一只能到。
这是她为苏城做的最后呐喊,希望庆煜帝不要昏庸,立刻去救灾,不然就可怜了苏城几十万的百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嘉和郡主殒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她死在北境山匪刀下,有人说她被万贵妃派去的死士追杀,还有人说她死在了苏城的水患里。
说什么的都有。
蔡亭舒听到消息时,正坐在花厅里翻账册。
白芷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夫人,外面都在传,小姐她……殁了!”
蔡亭舒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地上,碎成了瓷片,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椅背,指节泛白。
半晌,才猛地站起身:“更衣,去茶楼。”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