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妃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半分愧疚:“殿下,臣妾是替你清理门户,一个侍妾,怎么能赶在臣妾之前怀上身孕?她不死,往后谁还把臣妾这个正室放在眼里?”
“你不该背着本殿搞这些小动作。”裴钰盯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殿下若心疼,大不了再纳一个。”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殿下别忘了,臣妾是正室,臣妾还没听说过,正妃要给妾室让路的,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裴钰盯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女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
实则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背后的家族。
她杀他未出世的孩子,不是因为他宠妾灭妻,是因为她不允许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威胁她的地位,她家族的利益。
他还不能动她。
不然,他费尽心思拉拢的势力,会一夜之间倒戈。裴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人按进一潭冰水里。
他忽然明白了,在他坐稳那个位置之前,他永远不能真的对她翻脸,她可以在他后院里为所欲为,而他,只能忍着。
二皇子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走出正堂。
身后,二皇子妃重新拿起梳子,对着铜镜,继续梳她的头。
可她不知道,裴钰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眼底翻涌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他决不允许有人牵着他的鼻子走。
大不了……换一个听话的女人。
还不等二皇子动手,他妻妾相残的事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二皇子府上,正妃杀了小妾,一尸两命。”
“啧啧,皇家的后院,比戏文还热闹。”
裴钰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别说娶妻,现在京城里的女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裴钰满眼阴寒:“来人,去查……
消息很快传回,是裴灼动的手脚。
裴钰听完,咬牙切齿,一掌拍在桌上:“好,真不愧是本殿的好四弟,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还咬了本殿一口。”
他深吸一口气:“来人,请外祖。”
陈崇明赶到时,裴钰正站在正堂里,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来回踱步,满目喷火:“外公,裴灼他怎么敢……”
“殿下,事情已经出了,稳住阵脚,才是当务之急。”
“本殿怎么稳?后院起火,外面都在看本殿的笑话,老四只怕都在家笑晕了!”裴钰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根绷断的弦。
陈崇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悲悯:“殿下,老臣早就说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晚了。”
裴钰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他盯着陈崇明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发现里面没有任何意外,外公早就料到了,他没有听。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陈崇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出了正堂。
身后,裴钰低哑的声音追上来,有些发虚:“外公,你也要走?”
陈崇明没有回头:“殿下,你长大了,路,总要自己走。臣年纪大了,是该放手了。”
“外公,帮本殿一次,就一次!”
陈崇明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殿下,老臣帮不了你了,事情已经出了,认栽就是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切记,不可再轻敌。”他的身影被长廊的阴影吞没。
裴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像是碎在胸腔里的声音:“外公……”
没有人回答他。
风穿过回廊,吹灭了他身后的烛火。
二皇子府的正堂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落在他脚边,像一滩化不开的霜。
庆煜帝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震醒的。
他睁开眼,意识逐渐清明,喉咙深处却回荡着铁锈般的腥甜。
“水……”
刘德扑过来扶他,声音都在抖:“皇上醒了!快传太医……”
庆煜帝摆了摆手,撑着床榻坐起来,声音沙哑:“朕睡了多久?”
“回皇上……两日了。”刘德小心翼翼将水喂了进去。
庆煜帝闭了闭眼,沉声问道:“朝中有什么事?”
刘德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皇上……二皇子府上出事了,二皇子妃打杀了谢侍妾,一尸两命,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庆煜帝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他攥紧被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朕旨意,裴钰治家不严,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外出,再敢生事,朕一并处置。”
“是。”刘德应声退下。
庆煜帝撑着床沿站起身,腿还在发软,却咬着牙道:“更衣,朕要上朝。”
刘德大惊:“皇上,您身子还没好。”
“别废话,伺候朕更衣。”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刘
德不敢再劝,埋头替他换上龙袍。
朝堂上,庆煜帝坐在龙椅里,脸色苍白如纸,眼底青黑几乎要漫出来。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扫了一眼眼下,几个儿子都不在了。
他闭了闭眼,正要开口,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急报!苏城水患,官府无粮,数十万流民流离失所,乱象已生,蔡柏然大人请求朝廷支援!”
满殿哗然。
庆煜帝接过信,手在发抖。
他一行行扫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蔡柏然的字迹潦草凌乱,几乎要划破纸面:“苏城粮库亏空,官匪勾结,百姓易子而食……若朝廷再不赈灾,只怕不出三月,江南将烽火四起,动摇国本……”
庆煜帝攥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
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江南水患,百姓流离,你们谁愿前往赈灾?”
无人应答。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那些平日里争功夺利的臣子们此刻一个接一个低下头,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假装整理朝服,有人干脆把脸埋了起来,假装没听见。
庆煜帝盯着他们,等了许久,等到的只有沉默。
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好,好得很,朕养了你们一群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废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无人回应。
他猛地站起身,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再度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喷在龙案上,溅在那封未批完的奏折上。
他的身子猛地一晃,朝后栽去。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皇上……”刘德扑过去扶住庆煜帝,声音都变了调。
“快传太医!”
朝中顿时乱成一团。
暗中一直观察的影子却眼前一亮,很快镇国公得到消息,这是皇上第三度吐血了。